“不过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现在我早就不喜欢小孩了,我一点也不喜欢。小孩不喜欢,大人不喜欢,女人男人都不喜欢,独独喜欢你一个。”
沈叙清显然很吃这招,脸色终于由青转红,缓和了一些。刚张开嘴想说些什么,突然眉头一皱,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只喜欢你一个!”苏妄竖起三根手指发誓道,“如果我说假话,就让我天打... ....”
“不,上一句。”沈叙清拢住他的手,他一向不喜欢苏妄诅咒自己。
“哦,我小时候和我娘去战场上救济百姓时,曾经遇见过一个小孩。”
“接着说。”
“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当时他家里人都去世了,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差点被过路的野兽吃掉。”
沈叙清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之后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就好像特意被人抹去过一样,但我又常常在梦中遇见他。”苏妄道,“尤其是遇见你后,关于他的梦就出现的更频繁了。”
“你还记得他什么模样吗?”
“梦里是可以看见的,但醒来之后我便忘记了。”苏妄替两人施了个清涤咒,扯过被子把沈叙清团好,“也许是因为我这人忘性大吧。”
“不可能。”沈叙清直愣愣盯着他,用了好久才稳住呼吸,一颗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不禁拔高了声调,“你怎么可能什么都记得,偏偏不记得他的事?!”
苏妄被他突如其来的在意惊到,连倦意都醒了几分,“啊... ...?”
“抱歉。”沈叙清的手从被子卷里伸出来,拉过另一头替他盖好,“我太心急了。”
“没有,是我太容易忘事了。”
难道沈叙清也在战场上见过他?苏妄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他会对这件无足轻重的事如此在意。
既然想不出,那便不想了吧。
困倦到了极点,苏妄眼神涣散,慢慢陷入了深睡。
沈叙清听到身旁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在黑暗中慢慢睁开了双眼。
他拿过苏妄的里衣,悄悄嗅闻了下上面的暖香,随后从中将玉色的瓷瓶掏出。拔开瓶塞。里面一大一小的黑色小虫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蠕动着从瓶子内钻出。
沈叙清浑身猛地一僵,一股阴寒与恐惧的感受浮上心头。他自小用药,对药蛊颇有研究,自然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
瓶子里蛰伏已久的蛊虫缓缓挪动着身体,沈叙清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铺天盖地的心痛席卷上来。
怪不得他这段时间很是奇怪,总是说些忘不忘之类的话,自己早猜到他是在暗中筹谋着什么,没想到居然是想在自己体内种下生死蛊,从而以命抵命,换得自己的一线生机。
沈叙清垂下眼,望着面前在梦中都紧皱着眉头的爱人,喉间一阵发紧,涩意堵得他几乎无法喘息。
他以前睡觉从不皱眉的。
他本该时时刻刻都开心着的。
沈叙清心痛至极,同时又有些后怕。还好自己提前发现了他的计划,一切都还有机会挽救。蛊虫的颜色尚未改变,证明至少还有一味毒药他没有寻到。
如果他没猜错,应该就是那段指骨。
沈叙清忍着恶心盖住瓶塞,狠狠攥住瓶子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轻得发颤:“你怎么能偷偷背着我做这种事... ...”
“你怎么敢... ...苏妄,你怎么敢做这种事... ...”
难道你以为,离开你后,我还能心安理得的活下去吗?
若是没有你,早在十年前,这条贱命早就该死了。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这么好的人救自己一次又一次。
沈叙清坐在他身边,轻轻抹开了他皱着的眉头,又小心翼翼地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像是苏妄总对他做的一样。
他什么都知道,每一分苏妄对自己的好,他都像最珍贵的宝物一样牢牢收藏在心里,他决不允许有任何人将这些宝物挖出。
沈叙清的眉眼阴沉下来,既然蛊已经在自己手中,倒不如就将它完成好了。
总之这条命是他给的,也理应再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