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钻到车里,笑吟吟道:“你不生气啦?”
苏静庭收回目光,避开了这个话题,只说:“我也要去西泽尔家,一起吧。”
于是,西里坐上顺风车。到达西泽尔家门口的时候,刚好听到优美的钢琴声从屋子里传来。这是一栋小型花园别墅,院子里有几颗橘子树,上面挂满成熟的果子,橙的绿的都有,像一个个小灯笼,坠在枝头。
下了车,西里自然地扶上苏静庭的轮椅,推着他往门里走去。
西泽尔的父母都是科学家。西里曾见过他的父亲,他是个相当活跃健谈的人,多次在圣德利埃召开讲座,名气很大,西里还拥有他的签名。至于西泽尔的母亲,西里从未见过,西泽尔的说法是,他的母亲全身心贡献给科学事业,对社会活动毫无兴趣。可以说,他在认识西泽尔之前就知道他的父母了。
让西里意外的是,西泽尔家有很多客人,沙发上,火炉前,门廊下,到处都是陌生的脸庞,谈笑声不止。西泽尔这个主角,反倒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一个苍白瘦削的女人上前来,问:“你们是?西里和苏静庭?”
苏静庭没说话,西里笑着回了一声是。
那女人说:“我是西泽尔的妈妈,他还在楼上没下来。你们跟我来吧。”
大概是因为没有母亲,西里对西泽尔的母亲很是好奇,多瞄了几眼。她虽然很有礼貌,但是言语态度中有几分冷淡阴郁。第一次见面,西里当然不会认为对方讨厌他,只当是性情使然。
西里把苏静庭扔下,独自上到二楼,西泽尔正好从卧室里出来,他穿了一身休闲装,气质温文尔雅,不紧不慢地说:“你终于来了。我们开始切蛋糕吧。”
西里说:“现在吗?可是于鸿知好像还没到,我没有看见她。”
这时,西泽尔的妈妈默不作声地走开了。西泽尔腼腆一笑,说:“她,她有点忙,不会来了,我们自己吃吧。”
西里回到了楼下,苏静庭正在勉强应付和他搭话的人。他也是倒霉,以前不喜欢跟人说话还可以走开,现在腿受伤坐在轮椅上,走都走不掉。
西里偷偷笑了一声,苏静庭望过来,目光沉沉。西里赶紧把他推到桌前。
在众人的注视下,西泽尔吹了蜡烛,切开蛋糕,分发给大家。烛光中,西里看着西泽尔温和的脸庞,觉得他并不是那么高兴。
吃完蛋糕,所有人坐在长桌前一起用餐。那些客人,有的是校友,有的是著名社会人士,西里并不是非常熟悉,想必西泽尔也是一样,用餐途中,他只是跟西里说话。
食物的味道不咸不淡,西里慢慢吃着,忽然,西泽尔的父亲说:“先前发生在乌纳尔城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客人的回应非常积极。有人说:“如果不是因为生活困顿,谁会想要去‘旷野’狩猎呢?”
西泽尔的父亲说:“社会贫富悬殊的问题,我们暂时没有办法解决,那也不在我们的能力之内。不过,有一个问题急需解决,那就是科学垄断。朋友们,难道你们忍心看见,我们的同胞,买不起科研设备,用不起枪支和防护用具,只能用□□去对抗‘旷野’日趋疯狂的怪物?
“作为一名科学家,我难以忍受,自己的科研成果,只能为少部分人所用!”
有一名客人说:“您的主张非常了不起,从很久之前,您就把自己的科研成果向公众分享,像这样无私的人,世界上真的很少。”
西泽尔的父亲说:“光我一个人这么做有什么用?所有的高端技术都只在少部分人手里,普通人没有机会学习,我们要如何复苏前人类的文明?”
苏静庭说:“先生,虽然我是一名军人,但我并不认为将太多资源投入到武器制造上是一件好事……”
西泽尔的父亲说:“看来,你并不认同我的观念?”
苏静庭说:“我当然认同,问题是要如何实现?你们理应实际一些。”
西泽尔的父亲说:“先生,你的出身想必很好吧?傲慢会遮蔽你的视线,让你看不清自己,也看不见别人。”
苏静庭没再说话了。
紧接着,他们谈到了乌纳尔城的惨状,尤其是那些越过防护线的平民,获得了他们最大的同情。整个过程中,西泽尔未置一词,就在这样的谈话中,气氛抵达最高潮。
餐后,西泽尔家的仆人捧进来几大盘水果。这些果子跟外面院子里种的很像,西里随口问:“这是橘子吗?”
西泽尔笑着说:“不,这是橙子。你是不是看到院子里的橘子树了?”
西里说:“没错。为什么你们不把那些橘子摘下来吃呢?”
西泽尔说:“那些橘子太酸了。还是吃这些橙子吧,我帮你切开。”
西里说:“橘子和橙子长得太像了,有点分不清。”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西泽尔为西里科普了橘子家族复杂的杂交谱系。
西里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时,苏静庭忽然说:“西里,你跟我来。”西里只得撂下西泽尔,推着苏静庭到了阳台。这里视野很好,僻静无人。
苏静庭说:“你知道,圣德利埃为什么会把奖章颁发给你吗?”
西里摸着下巴:“他们搞错了……”
“不。”苏静庭深深看他一眼,“从我回到中心城开始,到处都在讨论乌纳尔城的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西里说:“意味着你去过太多地方了。既然骨折了,为什么不好好在家休息呢?”
“西里!”苏静庭肃然道。
西里朝他眨眨眼睛。
苏静庭皱起眉头:“学院之所以把奖章颁发给你,是为了安抚人心。如果把科技垄断的事摆上台面,学院是众矢之的,所以他们只能将这次的奖章,颁发给出身平民的你,平息众怒,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西里听了若有所思:“也许你说得对。”
苏静庭说:“我有预感,一场风暴正在来临。湍急的水流之下,全部都是礁石。如果你看不清,就不要贸然涉险。”
西里说:“可是有些事,不是你逃避,不参与,就不会被卷进去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苏静庭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摇头。他们沉默着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风景,忽然,楼下庭院里传来一阵争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