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姬摇花,她还没有放弃挟持人质。丝带是淡黄色的,和她的衣裳一个颜色,在空中展开如一片薄云,边缘却锋利如刃。丝带还没有接近容与,就被智小二一刀斩落。
刀光闪过,丝带断成两截,飘落在地。
智小二收刀归鞘。
“一起动手,尽快拿下姬摇花吧。”
智小二这话是对无情说的。
对于现场唯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智小二给的建议是:“这挺危险的,你先走吧。”
通常情况,容与应该会维持高人风范,坚持不肯走,留下来围观,然后被抓起来做人质,用来威胁自己人,导致反派逃跑。
当然,那是通常情况。
他跑得很干脆。
继满手鲜血闲庭信步的出场后,容与留给自己的第二个印象就是逃跑时翻墙的背影。翻墙翻得还不大利索,衣摆被墙头的碎砖挂了一下,撕开一道口子。他也没管,手一撑,腿一跨,人就消失在了墙后面。
这就是他未来的大舅子?
无情刚准备加入围攻“魔姑”的战斗,却发现了经脉间的一丝滞力感。
不对。
“有毒!”
是什么时候!
无情屏住呼吸的同时,瞬间锁定场中的姬摇花。
与无情预警相应的,一场大战下来,毒发效果已经出现在栖梧身上。头晕,浑身无力,连连后退几步,靠无情的支撑才稳住身子。
无情没见过这种毒药,只能先封住栖梧身上几处大穴,延缓毒发。
无情暗惊,姬摇花到底是什么时候下的毒!
一转眼却发现姬摇花也毒发了,而且姬摇花毒发的症状可比栖梧严重多了,栖梧只是头晕无力,姬摇花已经倒地口吐黑血。
“剂量还是差了点,应该再加一点的。”容与从庭院的正门步入。
他身上的皂衣还沾着血,衣摆撕开的那道口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只是这次他明显愉悦了很多,嘴角弯着,眼底亮着。
“我就猜到是你!”栖梧虚弱但恶狠狠道。
“没错,就是我。”容与坦然承认,语气甚至有点得瑟,“我特意针对姬摇花小姐研制的毒药。对其他人并不致命。”
“解药呢?”无情的眉梢拧出一点不悦,此人做事未免太过火了。
容与扬了扬下巴,指向院落一角的石桌。
“桌上的茶水就是。”
智小二很自觉地跑去拿茶壶,他先是自己喝了一口——就着茶壶喝,但没有对着壶嘴喝,而是用喝酒的方式,高高举起茶壶仰着头,让茶水顺着壶嘴流入口中。水线从壶口落入他嘴里的那一刻,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自己喝了以后才把茶壶给了无情。无情以同样的方式喝了解药,动作干脆利落。
轮到栖梧时,栖梧选择了拒绝。
“我不要这么喝,拿杯子来!”
“我们没对嘴喝!”智小二试图向栖梧解释这茶壶里真没他们的口水。
尽管浑身无力,栖梧仍不改张牙舞爪的本性。
“我不管,我不要就着壶!”
智小二也不好直接给栖梧灌下去。
最终还是无情开口了。
“劳烦拿个杯子。”
智小二去给栖梧拿杯子了。
那头容与已经去给姬摇花送行了。
“姬摇花姑娘,”他蹲在姬摇花面前,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也是反派在发表获奖感言,“这药是我特意针对制作药人的药物而研发的,一般人闻了只会头晕无力,对长期接触那几味制作药人所必须的药物的人来说,就是剧毒。身为‘魔姑’的你,一定会长期接触并贴身携带这些药物,所以你必定会中毒。”
他顿了顿。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创意的想法呢?”
姬摇花躺在地上,嘴角的黑血已经干涸,在脸上结成了暗紫色的痂。她的呼吸急促而短浅,每一次吸气都像在用一根吸管喝一杯快要见底的饮料。她的手指掐着自己的喉咙,指甲陷进肉里,掐出四道血痕。
“说出你们四大天魔背后的人,我就给你解药。”容与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不然你会被呕出的毒血卡在喉咙里,慢慢地、活活地憋死。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半个时辰以上,非常的痛苦。”
对应着容与的话,姬摇花此时已经不再呕血了。胸口剧烈起伏,她的嘴张着,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台快要报废的风箱。她的眼睛盯着容与,目光里有恨、有怒、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容与在等姬摇花的回答。
可姬摇花,真的还有力气回答么?
这个答案,只有容与本人知道。
在其他人看来,姬摇花对容与的回答,是用尽残力的一掌。
无情手掌一翻,两把柳叶飞刀射出,一把扎姬摇花的手,一把扎向姬摇花的脖子。
可在他射出的飞刀扎中姬摇花之前,他听到了一串声响。
腾!
先是一记沉闷又暴烈的炸响。像有人在密闭的空间里点燃了一串鞭炮,声音被压扁了、碾碎了、然后骤然释放。
然后是一声极短促的闷响——
噗。
像有人把一只熟透的西瓜摔在湿泥地上。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寂静。
接着,他听见身体倒下去的声音。头颅撞上地面的那一下,是沉闷的咚。再然后,是血液从伤口涌出的汩汩声,细碎而持续,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小溪,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那是什么?
无情看见容与的手上拿着一件很特殊的事物。
这事物是:小巧。长形。弯曲的手柄。有道中空管子。有扳扣。
他将那事物抬到嘴边吹了口气,管口飘出一缕极淡的青烟,带着一股硝石的涩味。
“在下也是学过一些枪法的。”
容与悠哉悠哉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