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丝被利刃刺出无数窟窿,但那荧光竟是丝毫不散,利刃奋力厮杀,藤丝发出阵阵哀鸣,却毫无退缩之意。
他祭出折扇,右手执扇左手执符,迎着满天的藤丝冲了上去。
青崖在远处大喊了声:“别去!”
只是这两个字在玄霁听来,和“快去”是一个意思。
他持扇冲进藤丝群中,折扇展开,扇面是雪白的绢,扇骨是精雕细琢过的象牙。折扇中被他注入十成灵力,扇刃所到之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藤丝接连断落在地。
玄霁心中吊着的那口气稍微放松了些。
没有想象中那样难缠么,他暗想。
青崖向他飞奔而来,他看到青崖的眉心拧在一起,墨色的眼眸中映出自己的倒影,长发飞扬在身后。
像那匹被他骑在身下的马。
玄霁忽然想笑,他意外于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旁的心思。
“玄霁!”
一声怒喝,玄霁脚下突然腾起一阵粉色的浓雾,将他紧紧包裹,紧接着是那股浓郁到发腥的甜腻味道,从眼耳口鼻往五脏六腑钻。
原本藤丝的哀鸣则在他耳边变成尖声大笑,玄霁瞬间慌了神。呼吸一乱,孢子粉更肆无忌惮的往他身体里钻,他被呛得连连咳嗽,急促地喘息着睁大眼睛。
下一秒,他马上愣住了。
眼前的情景已经赫然变为血红。
他动动手脚,一阵钻心的疼痛顺着四肢爬上他的后脊,他看到自己的手脚被拇指粗的铁钉穿透在木桩上,血顺着木桩流下来,在地上汇成棕褐色的一滩。
他想张口喊叫,但嗓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只能发出“呃呃”的怪叫。
口腔里空空的,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他恍然意识到,他的舌头和牙齿都被拔掉了。
好痛!
这也是幻境么?
玄霁脑子不清醒地想着,这幻境也太真实了些。铁钉、锁链,都像实打实地钻进自己体内,带来的痛感是那样真实。
四肢的血已经流尽,现在只剩下麻木,身上冷得像是落进冬日里冰封下的湖水,他的嘴唇忍不住颤抖起来。
血从头顶流进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
前面那位穿着官袍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周围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快意和癫狂,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将他埋没。
窒息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脖颈像是被人卡住,每次呼吸带来的都是无尽疼痛。
“玄霁!”
景象骤然扭曲,是青崖的声音。
“玄霁!!”
四肢的束缚一松,青离剑割开捆着他手脚的绳子,他张张嘴,上下牙齿重新碰撞在一起,那股钻心的疼痛随着青崖的声音飘走了,他奋力睁开眼睛,眼前朦胧不清。
那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玄霁向前伸出手,手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那人的侧脸了。
那人却猛地伸手将他重重向后一推——
“快走!”
玄霁骤然清醒。
刚才的情景如流水般从他身旁略过,眼前还是那片粉红色的粉雾,藤丝尖叫着向他袭来。
青崖已经将他推出了粉雾的包围圈,玄霁晃了晃身站定,他脑海里还有些眩晕,血红色的场景和眼前的雾气交织着。
折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向他刺来的藤丝碎裂落地。他眨眨干涩的眼睛,手腕忽的被人捉住,玄霁抬眼,看到了青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面燃着怒火。
他任由青崖扯着小臂,跑动起来。
“早就说了让你滚远一点。”青崖少见的愤怒,“为什么不听话!”
「听话」这两个字本就不存在于玄霁的字典里。
但他这次只是呆呆听着,没有反驳。
青崖还要继续骂他,突然脚下一歪,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到,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强忍着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先走。”
脚踝上那圈荧粉散发着幽幽绿光,如同鬼魅紧抓着他不放。玄霁看到那圈荧光竟然冒出嫩绿的翠芽。
玄霁这下真有些慌了,他连忙俯身要把那些翠芽拔掉。
“滚!”青崖用力推了他一把,抬眼狠狠骂道。
玄霁的手滞在半空。
那圈绿芽像是有了生命,沿着青崖的小腿一路向上攀爬,甚至钻透青崖的鞋袜,如水蛭一般附在他腿上吸食。
青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喘了下气,右手举起青离剑,朝着自己小腿挥去!
“你干什么!”
玄霁的扇子快青崖一步,扇柄与剑刃相击,发出一声嗡鸣。
一道藤丝趁此机会,瞬息间从地上飞起,狠狠缠上青崖持剑的手腕。
此时他冷汗涔涔,右手已是连剑也握不住了。
玄霁接连在两人周身开了三道护身咒,他弯腰将青崖的右臂圈在肩上,颤巍巍地从地上扶起来。青崖比他高出许多,此时重量都压在他肩膀上,玄霁走不快。
青崖额上的长发被汗水打湿,眼眸阖上一半,轻轻喘着气:“都说了......让你滚。”
玄霁道:“我滚了你怎么办?”
他用半扛着青崖的姿势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藤丝还在源源不断地攻击着护身咒。
青崖眼睛闭着,长发垂下,看不清表情,只从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玄霁继续道:“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咱们扯平。”
青崖嘴唇动了动,低声道:“谁跟你扯平。”
玄霁笑起来:“若是跟我死在这儿,你岂不是太亏?”
“我欠你的。”青崖吐了口气,“你是我祖宗,我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