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像一只不会思考的野兽,眼中只有生存和杀戮。顾公子见到我时我正在和一群荒原野狼厮杀,他眼睁睁看着我把一只狼的前腿撕了下来。”青崖顿了一下,“然后放进了嘴里。”
玄霁身上泛起一阵恶寒。
“他把我带回青霄辰境,从那时起,我才明白了一个词语,叫作‘教化’。”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他轻轻叹了口气,“受教化的人才是人,才会拥有七情六欲,会融入人群,尝试与其他人发展出别的关系。但没有受过教化的人,那就是野兽,是凭着本能在厮杀和掠夺。是顾昭衍让我从野兽重新变为了人,自那以后,我便一直跟着他,直到现在。”
玄霁艰难道:“抱歉,我没想到你会......”
“没什么可抱歉的,你问我为什么帮他做事,因为在这世上,只有他是需要我的。”青崖淡淡道,“摆脱了这层关系,我依然什么也没有。可是这次连他也说,找回灵根后我就自由了。”
玄霁抬起头来。
“他说你自由了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不需要我了。”
“那你会去哪里?”
“不知道。”青崖看了看头顶的天空,“也许继续流浪,也许会另外寻找一个需要我的人,也许......”
“会有人需要你的!”玄霁脱口而出。
青崖眨了下眼睛,然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很强大,你的灵力和天赋是我见过最顶尖的,我可以保证,除了五个国家的国师,没有人能赢过你。你大可以用你的力量去帮助别人,而且你并不是......并不是......”
青崖静静看着他。
玄霁深吸一口气:“你并不是一个坏人。”
“我也并不是一个好人。”青崖道,“你看错了。”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玄霁坐在马背上,跟随着踏雪的步伐晃动着身体。他看着前方与他只有一臂之遥的那个高大身影,不知为何,他明明知道青崖是那样强大,却平白从他身影中看出一种落寞和孤独来。
他突然有种触碰这个男人的念头。
“我不会看错的。”玄霁硬邦邦道,“你几次救我,还有对金语风强烈的厌恶,我怎么可能看错?你在客栈时看到了那个孩子对吗,你潜意识里也接受不了金语风的残忍对吗?”
没有人回答,玄霁继续道:“教化这个词用的不对,你本来就是人,人是不需要被教化的,你心中原本就有善良的种子,尽管你可能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从不认为我是善良的。”青崖道,“而且我认为你的善良只会显得你很蠢。”
“......”
说白了还是看不上自己。
话题聊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
“你只是单纯地讨厌我。”玄霁闷闷道,“罢了,我又没做错什么,你讨厌就讨厌吧。”
马蹄声伴随着烈日,青崖额头上渐渐渗出了汗珠。
两人两马就这样慢悠悠地走了很久,直到踏雪也累了,打着响鼻表达不快。
玄霁跳下来:“我们休息。”
幽篁国的夜晚挂着露水,两人找了一块相对平坦干燥的地方,夜空下只能听见微弱的虫鸣。青崖一如既往地闭着眼睛打坐,玄霁一如既往地在地上翻滚。
咕噜~
青崖睁开眼睛。
他扶着剑要站起身,玄霁一把拉住他:“别再搞什么野兔和蛇了,我遭不住,那东西吃了也是造孽,我饿一顿不打紧。”
青崖没说什么,当然也没认真听玄霁说话,独自迈步走到踏雪身边。
“喂!我不会吃的,你别去!”
转过身来,手中拿着的竟然是两个雪白的馒头和一小罐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红彤彤的辣酱,还有一盒做成小老虎形状的点心。
青崖怀中抱着这些东西走回来,在玄霁面前铺开。
“你不吃?”
玄霁吞了吞口水,刚才的话只当是放屁,当即拿了馒头就是一顿狼吞虎咽。那酱虽辣,但夹杂着十足的牛肉香气,他也是饿狠了,顾不上什么仪态,转眼间一个馒头就被他扫进了肚子里。
爪子伸向另一个馒头,玄霁嚣张地打了个嗝,看着青崖:“你怎么不吃?”
“我说了我不需要。”
玄霁犹豫了一下,掰开一半硬塞到他手里:“你是人啊,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的,吃、喝、睡,这是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诉求,你又不是神仙,真能不食人间烟火不成?”
他看青崖拿着手中半个馒头发愣,又掰下一块点心,干脆送进青崖口中:“你自己买的东西,怎么不尝尝味道?喏,这是甜的,没有人不喜欢甜。”
青崖细细咀嚼着,然后咽了下去。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好好吃过一顿饭了,每次都是身体疲惫到极限,□□也疲惫到极限,他才会勉强吃一些食物,或者简单打个盹儿来恢复体力。
在他眼中,食物就是食物,是用来补充能量的东西,不存在什么好吃与难吃一说,玄霁的话让他觉着莫名其妙。
他向来是以明确的目标作为支撑自己活着的动力,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可以舍弃任何代价。他就像是一把磨好的刀,一只训好的犬,如何使用全凭主人的意志。
但玄霁提出了一种对他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的观点。
在用獠牙撕碎食物吞下时,他竟然会关注食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