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一边想着,一边接过白瓷小瓶,里面药膏的味道还是很熟悉的薄荷清凉味,他将裸露在外的伤口胡乱涂抹了一遍。
“好了。”
“腿上的呢?”
“......你要我现在脱衣服给你看?”玄霁嘟囔着,“你是来还我扇子的还是来吃我豆腐的?”
青崖似乎被逗笑了:“自然是还你扇子,药你拿着,回去后记得用。”
失而复得的欢喜萦绕在玄霁心头,他短暂地忘掉了近日的诸多不快。扇子收着,能看到扇骨上系了道墨绿色的缎带,他小心翼翼地将缎带放在掌心抚摸了下。
是用蚕丝勾成的绸缎。
他并不知道这是束发用的发带,绸缎在扇骨上缠绕几圈后垂下一节,看着像是穗子一样惹眼。
但似乎还有哪里......
玄霁打开扇子,原本洁白的扇面上,此时出现了四个醒目的狂草大字。
他顿时眼前一黑。
翻来覆去看了十遍,玄霁才勉强分辨出这四个字是“云销雨霁”。
玄霁和陆长庚从小就被教导要循规蹈矩,陆晚秋安排他们练的一直是正楷,这种写法讲究一个横平竖直,对手腕的力气、运笔都很有要求。
虽然他不是个喜欢循规蹈矩的人,练字对他来说远不如打拳卖卖力气,但身为世家子弟,天天被府中的各种先生盯着,他也被迫没少在练字上下功夫,一手正楷写得也算数一数二。
然而这四个字......
狂草这种写法早些年在玄霄国也流行过一阵,不过因为字体难以辨认很快就被淘汰了。
眼下青崖的字却和玄霁印象中玄霄国曾经流行的不同,他的字明显更加放纵多变,字形飘渺气势磅礴。
虽然字迹不好辨认,但从走笔运力上不难看出书写者功力强劲,当然,更能看出写字人性格的狂放不羁。
青崖竟是这种性格?
他暗中摇头,心中觉着好好一把白扇子被鬼画符十分可惜,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收好折扇重新挂在腰间。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你名中这个霁字取得好,我原想在这把扇子上作画,思索来去,还是题字更方便些。”青崖走到玄霁身侧,一拍他肩膀,“如何?点评一下。”
诗书读的少的弊端在此刻完全显现出来,玄霁压根没听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他只能点着头应付道:“挺好挺好。”
“好在哪里?”
“好在......”
玄霁卡住,吭哧了半天才道:“这四个字字形饱满,天圆地方......”
这是先生常用来评价他写的小楷时说的话。玄霁一时想不出别的,只能胡诌这几句来凑数。
他能感觉到青崖站在他身侧,目光正从上方倾泻下来洒在他周身,这种感觉并不刺人,反而让他觉着温暖。
绞尽脑汁背了几段,再也编不出了,玄霁只得抬起头对上青崖的目光:
“还不够?”
他看着青崖的唇角慢慢勾起来,那是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一缕阳光透过房门上的缝隙照在他脸庞上,玄霁能看清他脸上每一根细小柔软的绒毛。
“够了。”他凑近,脸上写上了心满意足,“表现不错。”
将玄霁脸上的每一丝惊慌失措都细细品尝了一遍,青崖这才放过他,侧身为他让开一条路:“你不是着急么,回去吧。”
“那你呢?”
“关心我?”
“谁关心你,我是怕你和顾昭衍什么时候又突然冒出来捣乱。”玄霁嘟囔着,揉了揉鼻子。
青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不会再给你捣乱了,他带兵走了。”
玄霁一怔:“走了?”
“是,今早走的。”
“那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说过。”青崖看向他,“这件事办成后,我就自由了。”
“可是......”
可是了半天,玄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青崖确实是自由了,他也确实告诉过青崖会有很多人需要他,可是......可是青崖怎么会留在百花城呢?
这里是荒无人烟的两国边境,现在顾昭衍带兵离开,驻扎在这里的就只剩下陆晚秋带领着的陆府将士们。不夸张地讲,现在留在这里的全部都是青崖的敌人,他在这里干什么?
“自由之后自然是找个地方休养生息,玄公子不会连这也要管吧?”
“谁管你。”玄霁道,“只是伯父现在还驻扎在这里,大家都以为你是凤羽国人,若是起了什么冲突......”
看到青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玄霁意识到自己果然在无意识间表现出了若有若无的“关心”。
他收敛了神色:“你爱如何如何吧,我怎么可能管得住你,我要回去了。”
顿了顿,补充道:“你自己注意安全。”
青崖目送他离开小院,半晌,摇头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