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吓了一跳,从神游中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那本翻了一半的话本上。
书中的人物画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一颦一笑都好似真人那般,抛开内容不谈,当真是书画中的上品。
不过正因为画得如此逼真,玄霁才一眼看出,画中的两个主角竟都是男子。
中原玄霄向来传统保守,这种大尺度的话本若被长辈发现,玄霁和陆长庚保不齐会被打断两条腿,然后扔到雪地里自生自灭。
冒着这样大的风险躲在房间里偷看,陆长庚兴奋地嗷嗷直叫。
玄霁心中别扭,却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那夜两人花了半宿的时间趴在一起品鉴完了这本上佳之作,临睡前陆长庚还咂摸着嘴巴回味无穷。
怎么会想起来这件事?
玄霁心中微微一惊,同时,话本中五花八门的花样和玩法瞬间在他眼前自动放映。
他忍不住摸了摸耳垂。
一种诡异的麻痹与刺激感沿着脊背窜上头皮,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喉结滚动,铜镜中略显苍白的身体上似乎多了几道红晕,玄霁连忙披上衣服,伸手就要去熄灭那盏快要燃尽的豆灯。
就在这时,烛火又是一跳,从他身后传来了一声不大不小的轻笑声。
好像有人在背后捅了他一刀似的,玄霁裹紧了衣服马上跳到了八丈之外。
“谁!”
烛火映衬下,是一张像妖精一样妖娆美丽的脸。青崖极少笑,但在玄霁的房间里倒是笑得猖狂,唇角勾着,连一双眼睛也笑弯了。玄霁不由得愣了愣。
接着是恼怒和羞耻占据了智商高地:“......你怎么在我的房间里!”
“无处可去,只好借你房间一用。”青崖一手支着脑袋靠在床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玩着鬓角垂下的长发。侧面房间的窗户晃荡着,露出一道缝隙。
“玄公子,发发善心。”
明明说出口的是祈求的话,可玄霁就是听出了一种轻薄劲儿。
“你就那么喜欢跳窗户?”玄霁三两下穿好了衣服,冷着脸,“几次了?”
青崖唇边的笑意更深:“你知道是我?”
玄霁摸了摸额头上那道已经快要长好的疤痕,仓促转移话题:“......那傻子沈欢做什么去了?”
青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睡了,日夜兼程赶来这里,早就身心俱疲,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玄霁暗自摇头,若是温晏派来监视他二人的就是这么个货色,恐怕温晏真要找个地方上吊。
正胡乱想着,青崖却靠在床头冲他招了招手:“我看看,还发烧么?”
“发什么烧。”玄霁撇撇嘴,“我身体好得很,倒是你,这是我的房间吧,不好好在自己屋里呆着,深更半夜跑来这里吓人。”
“你放心我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呆在一起?说真的,那间屋子比你这间小多了,两人住着还真有些不便。”青崖的视线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得出结论,“不如我在你这里住下好了。”
“不行。”
青崖挑眉,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在床头。
“......”
玄霁有些泄气:“那我睡地板。”
“哪有让客人睡地板的道理。”青崖拍拍身侧,“来这儿。”
玄霁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两人相处久了,事到如今,他发现青崖并不像他在外似的那么刻薄古板,有时反而会透出些小孩子的那种坏脾气。
比如现在。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青崖只好从床上起身,伸手将玄霁拉到床边:“既然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可害羞的?何况你我在幽篁时经历了那么多,应该互相信任才是。”
玄霁心想你真要对一个刚刚被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弟弟强吻的人说这个吗。
信任这东西,建立起来不容易,摧毁可是快得很。
玄霁不情不愿地往床边挪了下步子。
“别害羞。”青崖拉着他的手,“玄——公——子。”
玄霁顿时一身恶寒,再看倚靠在床头的青崖一脸兴奋,显然看玄霁吃瘪成了他的新乐趣。
“你这么说话怪瘆人的。”玄霁说着,思索了下,还是和衣躺了下来。
青崖说的不错,这张床比寻常的床榻要大出不少,就算躺上两个大男人也不会觉着挤,睡觉的时候注意一些,两人可以避免触碰到彼此。
见他躺下,青崖抬手熄了灯,自己却还是倚在床头。
“怎么不睡?”
“我不需要睡觉。”青崖说道,“不过看着你睡,我会安心些。”
玄霁往被褥里缩了缩。
曾经在幽篁国时,两人之间这样的对话发生了无数次,如今他咂摸着其中的味道,却觉着有哪里不一样了。
这么胡思乱想着,玄霁渐渐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