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欢远远戚了一声:“果然是跑出来的纨绔,没想到连沧海国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也会有这样讨人厌的世家子弟。”
玄霁揉着膝盖。
青崖冷冷瞥了台上的闹剧一眼:“有什么讨人厌的?老板娘高兴,世家子高兴,连台下的看客也大饱眼福,唯一不高兴的只有没人在意的戏子而已。”
玄霁听着他的话微微出神,再顺着台上的声音看过去时,果然那位梦红楼的老板娘已经眉开眼笑,刚才的不快烟消云散。
几人说话间,台上又起风云。
南珠睁着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看着少年,迟迟未接过少年递来的面纱。她双臂环抱着琵琶站着,就算想接也有心无力。
踌躇间,少年看出她的为难,倒是毫不避讳地直接伸手帮她将面纱挂到两边耳侧。
接着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银两,隔空往老板娘怀里一扔。
“这位南珠姑娘以后只唱给小爷一个人听,这些银两若是不够,今晚小爷就回府取了给你。”
这话一出,台下起哄声更甚。
“财大气粗!果然是财大气粗!”有人感叹着。
“可是南珠姑娘向来卖艺不卖身的!”有人提醒。
“你懂什么,这都是包装伶人的手段,说到底不还是个戏子么?多花点钱有什么不行的?”
......
老板娘笑靥如花,接了银两好不欢喜,她连忙将银两收进贴身的荷包里,刚想说什么,南珠又怯生生地开口了:
“这位贵客,奴家的规矩不可破,向来只卖艺不卖身......”
“我只说让你给我一个人唱曲儿,这坏了你哪条规矩?”少年道。
“我......”南珠一怔。
她显然是个笨嘴拙舌的少女,被这少年几句话就绕了进去。这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让她颇为难受,顿时眼睛上又要蒙上一层雾气。
少年看她低头不语,道:“怎么又要哭了,给我唱个曲儿有什么可委屈的?给谁唱不是唱,我已经答应你这三道规矩一概不碰,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老板娘知道这少年是个大金主,怕得罪了人,连忙道:“公子别见怪,南珠这孩子脾气倔,遇事儿转不过来弯。但话又说回来,多少达官显贵为了求我们南珠姑娘一笑而一掷千金,南珠姑娘都没答应,您得有耐心,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少年不耐地摆摆手:“没问你话,她唱不唱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板娘在一旁陪着笑,过了许久,才听一声像蚊子叫一样的微妙声音:
南珠道:“我只在梦红楼唱......”
少年听她答应,豪迈一笑:“这是自然,我每日过来听不就行了!”
南珠这才轻轻点了下低着的头。
台下众人哗的又吵闹起来,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老板娘看南珠点头,哪里还顾这些,冲台边围着的十几个黑衣打手一挥袖子,竟是要赶客人出门了。
“各位客官对不住了,今天梦红楼提前打烊,明天诸位来了奴家亲自接待,还是随意吃喝!都划在奴家账上。”老板娘冲众人欠身。
“得了,以后没南珠姑娘的戏听喽!”
“之前装的清高,最后不还是卖个好价钱。”
众人叹息着纷纷离去,十几个黑衣打手往台前一站,没人敢再主动去找老板娘的麻烦。
只剩随少年一同进来的那三人还在桌边坐着。
从头到尾,这三人都没说过一句话,对少年的所作所为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态度。
酒楼里逐渐安静下来,少年目光扫过南珠发髻上那堆繁琐到极致的各种珠钗,面露不耐,抬手从她额角取下一只看起来就极沉重的、簪满珍珠的发钗。
“这等俗物,与你不搭。”少年说,“谢桐,把我那只点翠琵琶步摇拿来。”
于是从那三人中站起来一个同样面容清秀的少年,在随身的包裹里摸出一把小巧的蓝绿色步摇,递向台上。
这把步摇很是小巧精致,金色的钗身做成了琵琶形状,琴身一侧做了一排细尺,像是梳子,另一头则是用点翠工艺画了朵并蒂莲,从花蕊后侧垂下几缕坠着松石的苏子。
玄霁早在陆府时见过不少新鲜玩意儿,但这样别致的却是第一次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少年细细端详一阵,又从南珠头上取下好几只花哨的簪子珠钗,这才将手中的步摇戴在她的头上,动作轻柔,与刚才持剑往戏台上猛冲的那位判若两人。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少年道。
南珠整个人还是懵的,任由少年取下头上的首饰,又任由他在自己头上戴了一支步摇。她甚至都没细看那步摇是什么样子。
直到少年转过身去,迈开步子打算离开了,南珠才若大梦初醒。
她怯生生地开口问道:“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谢知微。”少年道,“春山露坠摇竹影,茶烟香里带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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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自我介绍的吗?看客都散了,说这话也不知道装给谁看。”沈欢呲牙咧嘴一阵牙酸,“还有,谁出门会随身带着步摇啊?还说不是专门冲着南珠姑娘来的?”
“富家公子,平日里遇见的漂亮姑娘多了,随身备几个送人也情有可原。”玄霁安慰道。
“我又不懂你们这些世家子的兴趣爱好。”沈欢愤愤道,“但是我就不信南珠姑娘会看上这种人,她要是真对这个什么谢知微芳心暗许,我把我的幽影针全生吃了!”
“话说这么满,小心吃的时候噎着。”青崖道。
沈欢刚给自己倒的顺气茶差点喷了一地:“青崖公子!我是说几句出出气嘛!”
青崖没理他,同样没理玄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