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黎郁文做过一个梦,梦到他站在那栋房子的花园里,宁稚水走出来,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宁稚水问,“你来做什么。”
“我来带你走。”
风吹在身上很凉,梦碎的感觉。黎郁文醒来怅然若失,他哪里也去不了,连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也觉得价贵。台式电扇在卧室里嗡嗡转,房租、客户、明天吃什么饭,才是他该考虑的东西。
他妈的,打飞机也要费纸巾啊。谢少煊还在泡学妹,他只想起床熨白衬衫,不然送洗是一笔开销。虽然谢少煊又跑过来跟他说,他不追学妹了,喜欢上了宁家的大小姐。
谢少煊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合伙人之一,两个人学计算科学出身。不同的是谢少煊家里有钱,开酒店的,黎郁文买自行车,谢少煊已经开上小跑了。他们一起研发了软件,谢少煊出资金,又牵头奔走,事业干得热火朝天,家里人喊他回去继承,谢少煊非不回去,于是被停掉了生活费。
不过黎郁文知道,他妈妈私下会给零花钱,好让谢少煊维持生活。
黎郁文不想管他,三分钟过去估计就好了,可谢少煊着了魔一样,问:“送她一个 Birkin,她会放在眼里吗?”
“波肯是什么,你不是没钱了吗?”
“我可以刷信用卡。”
“多少钱?”
谢少煊没说话,不敢吭声,黎郁文搜了一下,贵的要上百万。黎郁文想,这么多钱,结了婚给老婆花差不多!后来他跟谈的最久的女朋友分手,谈了三个月,买了个十几万的包当分手礼,意思一下得了。
黎郁文说:“从你妈衣柜拿一个。”谢少煊差点跳起来,说:“寒不寒碜啊。”黎郁文不觉得,反正人家只会把谢少煊当狗一样玩,这么认真干嘛。
宁稚水只会把人当狗一样玩,每次黎郁文试图解读他,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他只是习惯了优越的生活,需要一个人来供养他,而不是有一颗真心。他又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往后他们更见不得光。
多么肮脏,又多么下流。他的身体被那双手抱着,有一种浓重的倦怠感,想要躺下来歇息。或者索性沉下去,在他身上驰骋,黎郁文感觉到那欲望。黎郁文说:“你在暗示我什么吗?”宁稚水低低说:“如果你想的话。”
黎郁文笑了,拿下他的手,回头说:“明天不是还有工作吗,我敢吗?”
“只要你想要,我都会满足。”
“我不想,今天没兴趣。”
黎郁文走到沙发坐下,宁稚水想了想,给他倒一杯酒,又给他拿烟盒。黎郁文瞅着他——做低伏小,端茶倒水,姿态很自然,看不出把地位放得低。宁稚水酒送到他嘴边,黎郁文还看着他。
黎郁文把烟盒一撂,不想抽,又把酒杯一放,不想喝。他轻描淡写说:“我需要一点健康的生活,你想毁了我吗。”
“我以为你喜欢。”
“你以为的事情多了去了,你这个人对于男人来说就是一种不健康的东西。”
宁稚水垂下目光,不做应答,去拆蛋挞盒子。
黎郁文懒洋洋的,伸长了腿叠在一起,宁稚水拿出一个喂他,黎郁文看他一眼,这才咬一口,宁稚水捧在手里,黎郁文就着他的手,吃完了一整个蛋挞,没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意思。
“我突然在想,你是个女人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这么想?”
“会恨不得嫁给我吧,做个好太太,等我死了继承遗产,出去玩男人。不,不用等我死了。”
“还有吗?”
“主动让我射里面,然后怀了孕,非给我生孩子。因为只有你生了孩子,我才会娶你。”
宁稚水半含笑,看不出是什么态度,黎郁文摸他的脸,说:“怎么不生气啊,耍点你的小脾气。”宁稚水回答,“我不可能是女人。”
黎郁文突发奇想说:“如果我让你去变性,让你穿裙子呢?”
“失败的概率是多少?”
宁稚水脸色微微变了,他以为黎郁文真有想法,黎郁文大笑,说:“我逗你的,万一搞个孩子出来,我先吓死了。”宁稚水问:“这是你选择我的原因之一吗?”安全、干净,不会有孩子。
黎郁文笑完了,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宁稚水识趣不追问。
他们的天线搭不到一起,黎郁文心想,他真没幽默感,宁稚水也心想,哪有人拿这种事开玩笑,玩笑很低级。两个人对视一眼,黎郁文又想,他看我的眼神什么意思,是在反感,宁稚水心道,不过他今天换了一条领带,这条更好看。
人的想法就这么天差地别,如果不说出口,谁也不知道那颗心在悄悄想什么。
宁稚水一晃神,在想白天的事了,黎郁文说:“我发现了,你凡事先往坏处想。”宁稚水目光荡回来,说:“没有,不过是放低心理预期。”
黎郁文不置可否,二十三岁负债的时候,他每天做噩梦,梦到自己失去一切,去看心理医生都没有用。那个女人提出,只要他跟她在一起,什么都会有,黎郁文没有应答。女人未必是爱上了他,她高高在上,怎么能容忍他不像别的男人一样卑躬屈膝。
后来他自己想明白了,也不过是一死,最坏也不过一死。
“我有一个堂姐,如果我是女人,也许是她的样子。”
“你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