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曲在这里结束了,响起倒带声,又戛然而止。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回到房间里的学姐翻出一封信,上面是她一年前写的情书。夏日的蝉声里,她坐在窗边,怔忡看着信,又放下手,收信人是那个男孩子的名字。
那么多碎片闪回。他们在楼梯转角遇到了,他匆匆走过,她抱着课本回头看他;一起买冰激凌,她本想鼓起勇气,请他再吃一支,可他又走了,她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两个蛋筒。
太迟了,人无法一直等另一个人,人会因为寂寞而变心。
她把信撕碎,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头埋在书桌上。可时光流转,又回到了绿树葱茏的校园,她戴着耳机,把头埋在教室课桌上,那一刹那,他从窗外走过,看向了她可爱又寂寞的后背。
很慢,很慢,他垂着头,透过玻璃看着她。
画面切成黑色。
黎郁文对这个故事很不满意,暗恋还不说出口,是什么傻狗,再者当那个女的扔蛋糕的时候,他就应该骂她。
不过他忍了,从剧本来看,MV的核心画面都是宁稚水。女歌手虽然是实力派,也算漂亮,但毕竟不是演员,所以拍远景多一点。
之前流光映像给黎郁文弄了个工作证,上面没有名字、职称,团队里没人知道他是谁,探班拿着进去就行。黎郁文到了地方才想起找工作证,还好,就放在公文包里。
不知道宁稚水看到他是什么反应,一定很惊讶。外面太热,他没穿西装外套,衬衣袖子松松挽起来,挂好了工作证。
皮鞋走上台阶,地上的瓷砖微微反光,反着一片梦幻般的绿荫。
走进了这剧场。女歌手回到房间,坐在沙发上,喝醉了天旋地转。她穿一条碎花裙子,忧郁垂着头,一个身影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女歌手抬头,朦胧过后,一张英俊的脸出现在面前。
南风压低声音,对造型师说:“果然帅哦。”宁稚水坐在一旁看剧本,听到南风说的话,抬头看过去。余昭野,最当红的电影生,跟女歌手同一个公司,特地请来客串。
市面上很难见到这一款的男星了,纯靠帅,结实的肌肉,性感又危险的男人味。这一类型的男人看起来会家暴——不过不一定,黎郁文就不家暴。黎郁文气质偏内敛一点。
南风说:“好有性张力。”
造型师说:“可我觉得他像gay哎。”
两个人在宁稚水身后咬耳朵,宁稚水合上剧本,导演喊了停,一条过。女歌手本来蜷缩在余昭野怀里,这时坐起来,说:“大家今天辛苦了,剧组订了盒饭和奶茶,吃了再走吧。”
一听到收工,众人都鼓了鼓掌,互相说“辛苦了”,宁稚水也鼓掌,抬头却看见余昭野在看他。男人三十岁左右,食指放在嘴唇上,余光瞥着他。
很奇怪,他们今天才认识,也没来得及正式打招呼。宁稚水若无其事移开目光,过一会儿又看过去,余昭野跟别人说话,但注意力仍旧在他这边,两个人直接对上了目光。
余昭野笑了,这下躲不过去了,出于礼貌,宁稚水微微点一下头。余昭野忽然站起来,到他身边坐下,说:“之前从来没见过你。余昭野。”
男人伸出了手,宁稚水跟他握一下说:“流光映像,宁稚水。”
余昭野不松手,眼睛看着他,宁稚水立刻感觉到了,自己是他心仪的“猎物”。这样的眼神,他第一次见黎郁文时已经见过了,尽管黎郁文藏得很好。
宁稚水把手抽走,余昭野握得紧,抽离的那一刻,反而有一种暧昧的紧迫感。余昭野坐的姿势也像是要狩猎,贴得实在太近了,让人不舒服。他是最当红的男星之一,宁稚水得罪不起,微笑说:“我去拿水。”
“喝我的嘛,还是看不上我?”
余昭野拉住他的胳膊,半开玩笑似的,把水递给他。宁稚水不得不接过去,但没喝,又放在桌子上。之前Araya叮嘱过他,余昭野背景大,脾气也不小,而且很可能会参演《愁杀几少年》。
“顺着他,讨他欢心。对这种自我中心的人,你只能这么做。”Araya的话又响在耳边,宁稚水心想,她是对的。
“等会儿可以喝奶茶。”
“那我们正好说会儿话。”
他们坐在卧室的小房间,工作人员去外间吃盒饭了,女歌手回了房车,南风在客厅修图,这一会儿的功夫,居然只剩他们两个人。
宁稚水意识到这点之后,平复心情,说:“好。”余昭野笑了笑,低头看他的手,说:“你好小,手也很小。”
男人把手覆在他手背上,看起来在量手掌,好一会儿却不放开。宁稚水知道,这种人越跟他对着干,越来劲,便由他折腾,反正只是手而已,他不迎合,也不拒绝。男人说:“你把手放在我手上,看我比你大好多。”
余昭野手心向上看他。宁稚水抬起手,迟疑了一下,还是交给了他,可刚放上那一刻,南风的声音响起。
“你是——”
宁稚水抬头看门口,一个男人站在门框的阴影里,冷的脸,俊得令人印象深刻的、阴沉的眉眼,在漆黑的瞳孔深处,有情绪在闪烁着,压抑着,他看起来已经站在那很久了,所以才有这么压抑的情绪。
宁稚水目光流荡,黎郁文怎么会在这,而他的手还在别的男人手里——宁稚水要抽回手,却来不及了,余昭野握住了他。
黎郁文的目光如刺,就落在他们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