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郁文捡衣服,第一遍没能捡起来。
房间静得可怕,只响起衣料摩挲的沙沙声,片刻后才又是皮带扣紧的声音。这声音让宁稚水轻抖了一下,仿佛又联想到男人粗暴解开皮带进来的一瞬间。他扬起头,去找黎郁文的身影。
黎郁文站在那儿,看着他。
宁稚水看不清他背光的脸,也许只有冷漠。他套上衬衣,裹住自己身体。明明也没度过多少时间,日头一下子西斜下去,花园里,楼梯上,映着辉煌的余晖。叶子也金黄。宁稚水简直觉得这是他一辈子见过最美的黄昏。
黎郁文恢复了理性,声音淡漠,道:“那天的车祸,姚亦隽想让我死,你也想让我死吗?”宁稚水疲倦低头,又是不答,黎郁文自顾自说:“我都明白了。我不会让你好过。只要我活着,就会一直报复你。”
“我不值得你花力气恨。”
“你这种爱慕虚荣的人,当然配不上我的心。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世上那么多比你漂亮可爱的人,我当然会去爱他们。你分不到半点。”
“好。”
“好。”
宁稚水身上痛,痛得几乎爬不起来,可是黎郁文干脆说:“宁稚水,你滚吧。”他就慢慢起来了,在走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上楼收拾自己的东西。黎郁文没管他,宁稚水一个人上了楼。
衣服、首饰都没拿,那枚平安符不知道要不要留,他犹豫片刻,瞥向黎郁文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然后弯下身,塞在了隐秘的夹层里。临走,黎郁文在打电话,宁稚水看看他,黎郁文没理他,在聊机票的事。
他要提前去新加坡,越快越好。
宁稚水转身离开了。
过了很久,黎郁文挂掉电话,一回头才发现人走了,房间空了下来。他茫然地怔了一会儿,家具上镀了层金色,闪耀着华采。黎郁文来到二楼,推门看主卧,他没带走什么,常穿的睡衣挂在衣帽间,仿佛只是出门一趟。
黎郁文摸睡衣的袖边,就像还能拉住他的手。
他几乎没发出声音,只是嘴唇动了一下,黎郁文根本没听见自己说什么,是他心里好像有个声音,是另一个人在说。你别走。
当天晚上八点钟,吴力行出事了。消息隐秘地传开,佟舜然一听到风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给黎郁文打电话,却打不通。他问叶秘书,又问宁稚水,这才知道黎郁文提前飞了新加坡,在飞机上,哪里能收到消息。
佟舜然整个人都懵了,偏偏在黎郁文联系不上的时候出事,要怎么办。他再笨也联想得到背后有人暗害,电话里逼问宁稚水:“他受了什么刺激,一定这个时候走,是不是你算计了他?”
宁稚水说:“我不知道。”
佟舜然气急了,让人一遍遍打听消息。如果吴力行出了事,那幅画被翻出来,黎郁文可是要坐牢的。宁稚水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东窗事发,姓吴的突然倒了台,过去贪污受贿的事受到检举。
是姚亦隽,原来是一招黄雀在后。
他不只是要害黎郁文,从一开始就想让吴力行也下台。宁稚水知道黎郁文还没给吴力行打款,只是送出了画,他顾不得那么多,给黎郁文发消息,希望他之后能看到。“我已经通知了你的律师,告诉他做准备,等你落地联系你。”刚要发送,想了一下又迟疑,他们分了手,他还有什么资格说这个。
宁稚水摇摆片刻,要删除,不小心发送出去。屏幕中出现一个红点。
黎郁文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上一条他们的记录,还停留在他对黎郁文说晚安,黎郁文发了摸小猫头顶的表情包。宁稚水有了分手的实感,他说的话那么残忍,黎郁文一定恨死他了吧。这时候他会不会在飞机上,连手机里的记录一起删除。
宁稚水逼着自己不去想,越不想,越满脑子是这件事。黎郁文凌晨才落地,中间的时间度日如年。他的直觉没错,总觉得他去新加坡是不太安全的一趟,这个时候也只能寄希望于好运。
不能再想了,他还有自己的事,明天就要去北京试镜。他拿出剧本,强迫自己读,那些字浮起来,在页面上飘,根本看不下去。这样不行,他给南风打电话,让她来房间一趟,南风敷着面膜跑过来了,问他怎么了。
“请陪我坐一会儿。”
“你紧张吗?”
宁稚水摇摇头,南风说:“我在旁边玩手机不会打扰你吧?”宁稚水又摇头,南风快乐地扭了两下,刷起了视频。宁稚水集中注意力,努力看了一页,心还是怦怦跳,他恨自己这样。南风说:“你为什么今晚来住酒店了?”宁稚水答非所问说:“你有没有拉黑过什么人?”南风说:“Araya,你别告诉她,但我不到十分钟又把她放出来了!”
宁稚水终于缓和了一下心情,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