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看到了真正的我,就会恨上真正的我。”
南风不知道怎么回答,宁稚水倒平静,笑说:“也许你也会恨我。”南风心酸看他,还以为他是为了被包养的流言。宁稚水又说:“哪怕是爱人之间,也难以直面彼此的真实与不堪,陌生人更难直面。”
南风搜肠刮肚,想拿出什么话来安慰,宁稚水走开了。
她照常拿着手机看新闻,看到一条是,十年前实验中学恶性案件,移送最高检申诉。她不感兴趣地划了过去。
他们去了瑞典,真看到了极光。宁稚水逛了博物馆,吃了牛排,回酒店的时候下雪了,路上结了冰,这下更难走。宁稚水戴一条宝石蓝的围巾,穿了靴子,南风扣了毛茸茸的帽子,但后悔没换双鞋。
好不容易回了房间,宁稚水洗了手,上身一件薄薄羊绒罩衫,电话铃铃响了。他走过去接电话,拿起来“喂”了一声。南风在身后说:“不用买票就可以看电影了,现在电影票这么贵,你要不要吃点心,回来会饿的吧。”
电话那头没声音,他站在灯下,蒙着雪光似的。
他又“喂”了一声,依旧没声音。他们往酒店走,黑洞洞的天空飘下雪花,也是无声无息。宁稚水好一会儿没动,那边也不说话,南风拿手机看消息,抬起头,焦虑又犹疑叫了一声“宁宁”。
宁稚水低声说:“是你吗?”
电话突地挂断了。
南风跑过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他们在国外并不好处理。这次受资方的要求,Araya也跟来了,因为有活动,穿了得体的衣服。她直走到宁稚水面前,摆出手机,说:“事情是真的吗?”
宁稚水看一眼屏幕。
没有人敢直接写,没有人敢信,这都不是官二代那么简单。Araya知道他有背景,但天塌下来,也不敢想他父亲是那一位。那么大的名气,那么不可言说的下场,又早有了腐坏的传闻。
难怪资源这么好,秒了所有二代,真正的太子。
花的钱是民脂民膏吧。
家里出事,他凭什么不受牵连。
当年他亲戚害了人还安然无恙,谁知道不是一路货色。
“是真的。”
南风复杂地望着他,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说那一句:如果看到了真正的我,就会恨上真正的我。连她听到这种背景,也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人。
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他的家庭享用特权,又用特权践踏了别人的生命。近墨者黑,要怎么知道他不会是一样的人。他的彬彬有礼也许只是一层伪装,内里他是一个冷血的既得利益者。
会让人天然地讨厌他了吧。
仇恨他。
宁稚水看她一眼,还是那个眼神,南风却后退了一步,站在Araya身边。
活动如期参加,但精心准备的亮相,变成了铺天盖地的谩骂。宁稚水穿了黑丝绒西装,为了一件昂贵的衣服,有人说:“不如穿着参加自己的葬礼。“黎郁文送了那么多首饰名表,锦衣华服,也成了他享用特权的佐证。
深夜,他们返回了上海。
他们没提前一天预约会员通道,尽可能低调出行,还是被狗仔和粉丝堵住了,硬生生堵了半个小时。分手前,南风欲言又止,想对宁稚水说点什么。她看着那张漂亮又熟悉的面孔,却觉得他变陌生了。
宁稚水上了车,绕了一圈才送回家。
白色的建筑外体,黑洞洞的门,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惨淡,他一个人的家。他想,是最冷的时候,快要过年了。
这时分只有寒风冷冽,连雪花也没有,不知道会不会下雪。他还记得第一次来看房子,他跟黎郁文站在花园的情境。曾以为自己会抓住一切。他按密码锁开了门,房间是温暖的,大概他忘了关地暖。
阿姨回老家过年了,没收拾过,地上躺着苹果。
他按了灯,结果只按开了餐厅灯,客厅仍旧一片漆黑。他太累了,把自己放在沙发深处,任由黑暗包裹上来。
餐厅的灯光像一个昏黄的梦,照不在他身上。他站在那里,跟黎郁文一起看餐具,上辈子的事。下雪了,也可能是雨,玻璃上有沙沙声。他太过痛苦,才会出现了幻觉,在那沙沙声里听到了脚步声。那根本是幻觉,一个影子,一个亡魂,在他心里走来走去。哥德堡的电话也是幻觉。
门开了,脚步声停顿片刻,又走近了。
他抬头,望着门口的方向,有一个高大的男人的身影。宁稚水凝视着他,仿佛眨一下眼,他会如梦消散,男人向他走来,穿大衣外套,带来了冷的空气。宁稚水看不清他的脸,可那个身形分明是死去的人。
他的头发,他的手套,还有他身上的初雪。
最后是他的脸,浮现在灯光里。
宁稚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变得冷酷,又不近人情,人也是一个更憔悴的影子。宁稚水说:“你是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