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叙干旅游领队大半年了,不是没见过难搞的旅客,不能说多难搞的都见过,但他说给别人听,总归是能得到一句“怎么还有这种人”的评价。
但他是头回遇到王伊这种情况的,一见她就来气。
尤其是来找她的时候。
这大坝人流量这么大,他走了一路都在瞅人,眼都快瞅花了。好不容易找到人,结果一看,嚯,这装备真齐全啊,墨镜防晒帽防晒口罩,这是生怕别人把她认出来啊。
王伊对边叙的不爽快依旧很委屈,她看了看手机再度给自己解释:“我给你发信息了说去转转,再说了你不是说自由活动一小时以后集合吗?我没有超时间。”
边叙知道自己在时间上辩解没胜算,根本就不接她这茬,只打量她:“所以你就在这靠着看着路人发呆?”
王伊一怔,轻而易举地被他带跑偏,她讷讷:“……我没发呆。”
“是是是,你没在发呆,你在思考。走了。”
王伊看了看后面那半程未走的路,给自己争取:“我还没走完,还有半小时自由活动时间吗不是。”
边叙:“……”
他回身看看身后的人烟如织,又看看说完这话微有忐忑的王伊,沉默一瞬:“行吧。”
说罢边叙调转方向。
他往前走了两步,见王伊还站在原地,不由皱眉:“快走啊,你不是说要走完吗?”
王伊:“……”
她跟上去,但心里奇怪。大坝人来人往,两人没办法像那晚在村里一样隔着一米多远的距离。王伊为了避免自己被人潮撞到,走了几步就不得不跟边叙肩并肩——只是边叙个子高,两人的肩膀靠不到一处。
但边叙并没有护她,只是双手抄兜一昧往前走,也不跟王伊交谈。他这次有放慢脚步,王伊跟得并不累。
但她局促。
仿佛自己独处的空间骤然闯入了一个物体,让她无所适从。
但不反感。
甚至渴望。
可不知道怎么办。
想到这王伊叹了口气,摘了蓝牙耳机。
边叙的话随着她的动作来得快且突然。
“你一天到晚的戴着这东西,不怕耳朵损伤?”
王伊一怔,也知道旁边有人自己戴着个耳机不礼貌,闻言也不正面回答,只对他比了个大拇指:“你的观察力好敏锐。”
她夸得真心实意的。
边叙:“……”
他见王伊扯开话题,本也有点不高兴。但她又夸他,边叙立刻消了气,甚至有了一点聊天的兴味。
“你是为什么出来玩的?”
王伊看他一眼,显然她还没准备跟边叙聊。于是带了点防备心理:“问这干什么?”
她答得不痛快,边叙也就不大痛快,但这点小情绪无关痛痒:“哈,跟我好奇问似的。出来玩的不都是那么几个原因吗?”
王伊乐得当捧哏,顺遂地问下去:“哪几个?”
“老年的,工作了一辈子出来玩享受生活。年轻的,情侣或朋友出来玩既能增进感情又能见见世面。中年的,家境富足带着孩子长见识。还有什么疗养情伤的,找人生意义的……你是哪个?”
王伊想了想:“找人生意义吧。”
边叙瞅她一眼:“哦,不是疗养情伤?”
王伊闷头走:“因为情伤所以找人生意义。”
边叙闻言看她一眼,短促地笑了一声。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边叙对王伊的印象就是沉默寡言。一天一天不说话的那种人。但是她一张嘴吧,时不时的还会露出一种奇特的冷幽默。
王伊立刻扭头,皱眉:“你笑什么?”
“谁规定我不能笑了。”
王伊一呛,低下头去又不做声了。
好在边叙不理她的冷场,仍旧有兴趣地问:“什么情伤?你也有情伤?”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伊的这句反驳,换别人大概是音量拔高气势拿足,非要跟对方争出个高低才行。但王伊说这话时完全相反,她丧了吧唧,一副要哭不哭的架势,明明是句质问,到她这更像是承认。就像一堵摇摇欲坠的墙一样,还没使家伙砸呢,伸个手指头一戳就倒了。
是以边叙完全没把她这话当回事,反而跟看个新物种一样打量她一下,随即很肯定地说:“人家疗情伤的可不是你这样的。”
“那得什么样?”
边叙煞有其事:“人家那丧是一种感伤。”
王伊忙里偷闲斜他一眼,有那么点子在压迫下努力挣扎的可怜相:“我这种?”
“你这种纯粹是你性格问题,跟失恋没关系。”
王伊哑然。
她有种又郁闷又服气的感觉,想想还是对他伸了个大拇指:“你这观察力和直觉都太敏锐了,真是洞若观火心细如尘。”
边叙眯眼笑:“哪里哪里。”
随即王伊话头一转,低叹:“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