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陷入到那种因为边叙说得对,她无法理直气壮辩驳的困境里。如果跟之前一样只是她跟边叙那也罢了,但现在车里有别人,还是漂亮美丽年轻的同性,王伊被边叙这么一指摘,只觉得羞耻,低头不说话了。
边叙见她没了声音,扭头看她,见王伊低着头涨红了脸不做声。他有点诧异。他是没觉得刚才这话给王伊这么大反应的,想了一下他从后视镜看向后面,苏旎在假寐,眼皮都没动一下。丫丫正巡视他跟王伊,有点鄙夷地看了两人一眼。
那就是了。边叙心说。
王伊刚才这反映,就是因为顾及苏旎和丫丫在场。
但随即他又看了丫丫一眼,有点想笑,寻思着这地方还有你摆情绪的地儿?
但边叙没再说话,沉默着驱车上高速。
边叙这些天能看出来,苏旎她俩在把王伊当透明人,其实王伊自己也在把自己当透明人。在她的意识里,苏旎俩人当她不存在,那跟苏旎很聊得来的边叙应该也是忽略她的。所以王伊才能干出大晚上围着湖散步散出五公里的事儿。
但王伊不知道,边叙一直有在关注她。
苏旎坐在副驾跟他叽叽喳喳的时候,他本来就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他从后视镜看过去,就能看到坐在后面安静的王伊。
她是真的安静,老一辈的话说就是个闷葫芦。来旅游第一天,他就没听见她张嘴说话。一天了就戴个耳机,不知道是不是在听歌,反正就是在那闷头玩她自己的,完全不参与社交。
边叙一度以为这次接待了个自闭症。
后来几次接触他才确定王伊是能说话的。但她接话的方式跟苏旎全然不同。
这人接话是一句定死局的那种。
王伊这人说话总是给人答案——没有故弄玄虚,没有推拉,没有悬念,就是她知道什么她就告诉你,她不知道的话她就不知道。
一点也不装。
当然,也没有一点惊喜。
就因为她说话这么干脆,所以和别人几句话才能说完的事,到她这几个字就结束了。
所以王伊这人的说话风格,容易让人觉得她不愿意跟人说话,好像你跟她聊天她赶场速战速决似的。
以边叙这些天对王伊的了解,他基本确定王伊是没什么花心思的。
边叙觉得他这次带队旅行,带的这三个女生还挺有意思的。
苏旎是这里面外貌看起来最无害的女孩,黑长直,身体纤细单薄,骨架小,穿衣服喜欢穿浅色的,皮肤白白的,声音软软的,笑声娇娇的,大大方方娇娇柔柔又挺有活力,看起来就让男人很有保护欲。同样,心思玲珑,心计如海,因此很会聊天。
边叙在机场接她们的时候,跟苏旎一句话都还没说,光看她笑微微地过来,隔着十米远他就看出这女孩有心机手段。
她的小跟班丫丫是个有点心眼但不多的人,短发,打扮性格都有点中性风,看起来飒爽干练,实际上没有她好朋友苏旎的手段——丫丫对自己的定位是苏旎的好朋友,但实际她就是苏旎的跟班,她自己兴许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不认命。
四个人里最单纯没心思的,其实就是这个融入不了另外三个人,一天到晚戴着耳机沉默寡言的王伊。
王伊从外形条件上反倒是三个女孩里看起来最镇场子的——她在这三人里个子最高,边叙目测她穿着运动鞋差不多一米七。重点是,相比苏旎江南女子的纤薄骨架,王伊不光个子高,骨架也要大不少,长手长脚,很典型的北方女性体格。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生人勿进,很难说话的样子。
跟苏旎不一样,边叙乍一看见王伊,是被她这个外形唬到了的。要不是那次去湖边找她聊那一路,他可能就被她这个外形给骗进去。
但话说回来,王伊的这种交流习惯,不管别人怎么样,边叙其实是不大喜欢的。
以边叙的城府和情商,他不怕苏旎这样的老手,相反,正是因为苏旎老练,所以彼此能心照不宣地享受男女精确到方寸间的情趣。而王伊这种简单单纯的,反倒跟她说话没有一点乐趣。
难怪大龄单身。
而王伊看边叙没他这么多弯弯绕绕和打量——她一个说话都装不了的人能有多少审视人的心思?
她只是觉得边叙同她说话和同苏旎说话完全不一样。
这些天,王伊虽然不参与他们三人聊天,但她眼不瞎耳不聋,她又不是看不见边叙和苏旎的相处。边叙其实是个健谈的人,和苏旎聊天时幽默,反应快,什么话题都能接,不会冷场且情绪稳定。他本来外形条件就不错,聊天的样子和他外形是正相关,挺配的。
王伊就是因为见到了他侃侃而谈的样子,才知道他同自己聊天不一样的。边叙跟她说话,没好气的时候占大多数。王伊既觉得自己被他区别对待,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让他这样对自己。
王伊想想,觉得自己这些天除了那次说了个“烦”,一天到晚闷不吭声应该也惹不到他。那想来可能还是因为自己看起来太软弱可欺吧,让他把自己当个软柿子捏。以及明明是个女人却没有属于女性的魅力,连让对方跟自己好好说话的本事都没有。
王伊丧唧唧地靠在车窗边顾影自怜。边叙把车开到服务区,王伊也没下车,任那三个人下去。
最先回来的是边叙。
边叙一坐进来,看王伊在那低头擦眼泪。
边叙不可思议:“不至于吧,说那么一句话把你说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