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伊还是那种慢吞吞的,有点丧丧的语气,有点置身事外的疏离感,仿佛讲的不是自己的故事。
“我相的的第二个亲挺简单的,当时跟我关系还可以的一位同事,我一直叫她姐。过年的时候她在工作群里看到了一条相亲启事,对方比我小一岁,农村的,乡镇事业编,本科生。她主要觉得年纪合适,就推给我了。”
王伊说到这,看边叙一直在吃,只当他不想听了,就住了嘴。不想她刚停,边叙就抬头:“然后呢?我听着呢。”
王伊扁扁嘴,继续说:“然后?然后按照流程走呗。”
边叙笑了声,很配合:“什么流程?”
“加了微信,聊了几天,然后见面。”
边叙挑了下眉,一副了然的神色。
王伊看他神态,再一次在某一个瞬间觉得,他这眉眼生得真是好。
她也是更加清楚地明白,在边叙这个人的一生里,是没有相亲这一说的。
边叙看她又停了,又抬头看她:“接着说啊。”
随后看她似乎只顾着讲故事没怎么吃东西,边叙还好心地给她夹了块鱼肉,甚至挑出了鱼刺再给她的。
王伊看他这动作,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说不心动是假的。
这么一个长得俊身材好的男人,不骄不躁地挑了鱼刺把嫩鱼给她吃。或许别的女生已经身经百战见惯世面,她们可以不为所动。但对男女交往经历极度缺乏的王伊来说,饶是到了这个年纪,心里不波澜一下是不可能的。
但王伊并没有表现出来,或者说,在情爱方面身经百战的女生反倒可以游刃有余地给予对方回应提供美妙的情绪价值。而王伊,正因为不知道给什么回应,又惊恐自己此刻的心动,因此面上反倒更加平淡无波,比死水湖湖面上的涟漪没大多少。
而同时,王伊也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她知道,边叙不过是想听故事——尽管王伊到现在也不明白边叙为什么热衷听她的相亲故事,但他不过是想听个故事而已。他给她挑鱼刺的驱动力只是想听故事,无关其他。
王伊让自己不要生出希冀和妄想。为了打消自己脑海里不切实际的幻想,王伊努力让自己语调自然平淡地同边叙道了声谢,接着说道:“不过微信聊天的时候,他应该是没有看上我。”
边叙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上下打量她。
上一次聊天,他觉得王伊放松下来好好说话的话,其实也是可以滔滔不绝的。那次他主要惊讶王伊能一口气说那么多话,这次他又意识到,王伊讲故事的时候,哪怕只是口头描述临场发挥,她也能在中途给你制造个小悬念。
还挺讲究格式的。
“也不能说没看上,确切地说是他自我感觉比较好吧,”王伊回想了一下,低头抿嘴笑了笑,多是自我消遣之意,“他跟我说,他和我单位大领导是亲戚,其实是八竿子打不着根本说不上话的那种亲戚,不过相亲多是自我捧高,可以理解,不过我始终都对这种自我抬高身价的行为不太适应。”
“还有一次,他问我身高体重,”王伊看边叙抬头打量她,她倒也坦荡,“你能看出来,我不是骨架纤细的人,即便瘦也不会像模特那样骨感。当时我比现在要胖一些,然后我就告诉他,我微胖,给他报了身高体重。然后他跟我说,没关系,我这人注重内在美。”
边叙听到这突然笑了。
他笑的点倒不是因为嘲笑这位男性,而是王伊讲到这里,结合她刚才说的,边叙在此刻突然觉得自己猜到了王伊那一刻的心态。
“你觉得他说这句话,姿态高高在上。”
王伊诧异边叙在此刻对她本性方寸之间的了解,因为他这句话来得太恰到好处又一针见血,以至于王伊怔了一下,惊讶大于惊叹。
她仓促地答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窘迫。
后来她才明白,这种窘迫是因为忐忑。
她其实不怕被边叙猜中当时的心思,虽然她看边叙没有边叙看她这么清楚,但王伊不是不知道,边叙这人城府深心思重情商高,他这样的人看透她毫不费力。
因此王伊在边叙面前并没有什么遮掩隐藏的心思,一来她本就不会在男女关系上搞推拉,二来她知道自己那小花招在边叙面前肯定无所遁形。
她的窘迫是来自于忐忑,她怕边叙不会认同或理解她的想法,或觉得她这个想法不对,转而对她印象改变。
说到底,她太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了。
但又因为明白边叙有城府,所以王伊即便窘迫,还是坦诚地继续说下去了。
“是,我觉得他姿态有点高,倒不至于觉得他看不起我,但我还是有种他仿佛在选妃的感觉,或者说我觉得他有点不会说话,”说到这王伊自嘲一笑,垂了眉不看他,“你看,我就是这么事儿精,我明明也知道自己不算很瘦的人,可我还是在报了身高体重后,能对我说一句‘你不算胖’,当他没有说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会说话。”
边叙呵地笑了下,不置可否。
“但他好像很快意识到自己那句话似乎有点直接,所以他补了句,他说‘我也不高,我身高172,体重140,大家彼此彼此啦’之类的话。”
边叙似乎挺好奇:“那这话对你来说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还是已晚啊?”
“反正我跟他见面了,”王伊望着边叙有点笑微微的脸,她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学心理学的?这么会了解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