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满目震惊,不似作假。但他随后细细琢磨,又一脸了然了。
“......原来如此......”在弗雷仰头饮酒之时,威廉贪婪地看着,流露出稳操胜算的得意之情。
西维尔也倍感意外。
他终于明白,小王子是如何同奥古斯特成为地下情侣的,大约就是这时候产生交集,也许是一见钟情,也许是之后生情......
另外弗雷说的,竟意外和他在公爵家中看到的瑞文斯勒乡志对上了,小王子被邪兵囚禁是真实而非野史......
......荒野邪兵究竟是什么敌人?
“可惜,你我已经联姻,我们两大家族合并,奥古斯特迷恋西维尔又如何?他不仅得不到美人,权力也会就此削弱,莱恩家族接下来只会是我的囊中之物。”弗雷傲慢表示。
威廉一副被点拨的讨好模样,殷勤地亲自给弗雷倒酒:“维斯卡勒将竭尽全力助力布莱克,早日统治瓦格兰大陆!”
“哈哈!”弗雷喝得满面红光,注意不到威廉再也掩饰不住的算计嘴脸。
威廉的眼珠子快速转动着,闪烁精明的光芒。
“我倒觉得,奥古斯特对西维尔的心思有几分其他色彩。”威廉凑上去,以一种极度危险的语气道:“奥古斯特打得好算盘呐!他想抢西维尔是表面,背后还有更大的计划。”
“哦?”弗雷戳饮酒精,醉态十足。
“他野心勃勃,倘若被他想尽办法,将西维尔抢到手,不仅整个维斯卡勒家族都会恭手相让,你我合作分崩离析,恐怕他也会趁势发起对布莱克的攻占,届时所有王族不保!莱恩会取代布莱克,成为瓦格兰唯一的王!”
这番话似乎戳到弗雷痛处,一下子酒醒了。弗雷重新坐直身体,面沉得可怕。
“他只怕是想将我们全部收入囊中!”威廉小心翼翼观察着弗雷的脸色,火上浇油道,“毕竟他横行霸道多久了!而与此同时,所有人都知道,西维尔是维斯卡勒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我这把老骨头尚未有子嗣,还被某些贵族觉得不如哥哥亚瑟厉害......不过是辅佐的工具罢了!”
说完,威廉又是唉声叹气,又是垂头顿足,仿佛他说的已经成真,奥古斯特的铁剑已经将他们戳烂一样。
咚!弗雷重重放下酒杯。
威廉适时住口。
“你说的,我不是没想到。”弗雷脸色极为难看,“事实上,亚瑟维斯卡勒不过是个短命鬼,突发疾病暴毙而亡。西维尔......一个同他的父亲亚瑟一样一事无成的人......作用却意外关键......”
威廉挥手遣散了在场的所有仆从。
弗雷陷入沉思,没再说话。
威廉观察着,在弗雷重新抬眼去看他时,迅速上前,谦卑地斟上酒,试探着问:“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西维尔从座位上飘起来,慢慢飘到半空中。
他此刻大脑混沌,比散成一团透明雾的身躯还要凌乱。威廉还在和弗雷嘀嘀咕咕,他们在聊具体的阴谋诡计了,他却不再感兴趣了。
他只注意到威廉不经意间的那句话。
“所有人都知道,西维尔是维斯卡勒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他是......唯一的继承人?
那......西奥维斯卡勒在哪里?西奥维斯卡勒......分明是新王朝的创建者啊!
......难道就是威廉?因为担心行径被后世唾骂所以改名?
西奥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总不会是他自己吧......?
会是他吗?他就是西奥?小王子是西奥?
还有,如果他是唯一的继承人,那么奥古斯特同他成为恋人的动机真的就单纯吗?
如果连亲叔叔威廉都在算计他,弗雷布莱克也试图通过联姻控制他,那么奥古斯特为何不会有其他心思呢?
为什么小王子藏着秘密,不愿与奥古斯特敞开心扉.....
西维尔又想到小男孩西奥莱恩。
不,越想越乱......一团郁结自西维尔胸中升起,他想知道这一切的结局,最后的胜利者究竟是谁?小王子最终的归宿呢?奥古斯特呢?他们最后会怎么样?
所有人都会死去,默默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
西维尔几乎是直接穿透墙壁离开的。他完全无法凝聚自己的灵魂意识,如同漫天的雨雾气飘散在天地中。
深夜的风不断吹过树梢,带来细碎的拍打声,像是哀妇哭泣。圆月孤冷地悬于天边,如同即将退场的帷幕,暗淡无光。他同这梦境中的黑暗世界一样冰冷。他能感知到一切,又什么也感知不到。
意识无边无际地散开,他能感觉到这个梦境世界正在发生的很多事情,他似乎察觉到,特里斯坦已经抵达小王子的住处,却被小王子的贴身女仆帕蒂拒之门外。帕蒂告知,小王子刚刚睡下了。
他听见金发骑士失落询问:“他还好吗?你确定他已经睡着了?我如今已是他的未婚夫,长夜漫漫,我可以......陪着他吗?”
“这恐怕不合规矩,大人。”帕蒂冷酷拒绝,“你们毕竟没有举办婚礼。”
金发骑士落寞又懊恼的转身离去,却又不肯真的放弃,依然徘徊在不远处。
特里斯坦甚至凝望起月亮,满心爱意独自吟诵起诗篇:“玫瑰、草露、以及这美妙的蓝月......它们盛若星灿又如何?都不及我对你的万分之一思念.....”
西维尔整个意识铺开,在夜色中浮浮沉沉。
正是半夜三点,最黑暗的时刻,小王子已经穿戴好装束,在一名男性侍卫的陪同下,摸黑从后门离开。
特里斯坦毫无察觉,弗雷和威廉则酩酊大醉。
不会有人发现、阻止。
西维尔的意识不由自主贴近小王子。
露水深重的草坡上,小王子裹紧斗篷,兜帽严丝合缝盖住整个脑袋,深一脚浅一脚走着。他的手里,擎有一朵早已枯萎的橘红色玫瑰,显然旅行不便,却又执着带着。
这是要去哪里?
“呜呜呜......”
不知是风声还是哭声,震荡在西维尔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