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竹晟嘟囔说:“也是,他都溜了,怎么可能再回来。孟阿姨最近特别忙吧,再去逮他,估计得中午了。不过屈飞雁他胆子太大了吧,这可是初二期末考……他去干什么了?哦我知道了,会展中心那个展子是吧,前几天就在外公家听人提起了。”
屈玉覃没空和夏竹晟分析这个分析那个,他现在穿着这件衣服不自在得很。昨晚带了太多练习册回去,今天书包实在塞不下一件的衣服,不然他肯定会去厕所立即换掉。
他叹了口气,特意跟在夏竹晟身后,默默掏出手机:到哪里了?
“喂,早上一大堆查岗的老师,你这也太光明正大了吧。”
“你别回头,我回个消息。”
“屈玉覃,我发现你才是那个真正腹黑的……张老师早上好,戴老师早上好。”
-我还没出发。
-?
-早上车子不好打,而且展馆八点才开门,现在过去有点早。
-你午饭怎么办?
-到时候忍一忍吧。
-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先去买点肯德基。
-对哦。对了,你们九点考试?
-考试时间你都不知道吗?
-好哥哥,这不是怕你在学校无聊,我故意搭话吗,懂不懂我的心。
-不说了,进去早读了,你被抓住了别赖我。
-知道了,出卖谁都不出卖您。
“今天也太堵车了,我困死了。”他刚进后门时,值日的女生正在抱怨,见他一来,她倏然顿住道:“你今天怎么穿得那么像……”
“像什么?”屈玉覃抬头。
女生愣了愣,“可能我看花眼了,你和你弟弟实在太像了。”
“哦。”
“也对,双胞胎怎么会不像。”女孩挠挠头,“对了,你知道英语课代表上周跟屈飞雁告白了吗?”
屈玉覃停下套垃圾的手。
“你竟然不知道?”她继续道:“我跟你说,屈飞雁狠狠拒绝了她,说自己只想学习,还让她也别早恋、好好上课来着。”
屈玉覃没有流露出太多惊讶,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有,“我去倒垃圾。”
“你都不好奇吗?”
女孩呆在原地,拿着扫帚傻愣愣地站着。
屈玉覃当然不好奇,毕竟那女生是他亲自拒绝的。
起初他不明白这种事屈飞雁为什么非要他来,后来那女生哭了他便懂了。
用夏竹晟的话来说,屈飞雁至今没开窍过,他的对象就是那堆飞机模型,这辈子估计是不会看上其他什么女生了。
正想着,忽然听见女声:“玉覃,今天你值日呀?”
“许老师。”许老师是屈玉覃班初一时的英语老师,因为女儿升初三,今天便去跟了初三年级。
“屈玉覃,听其他老师说你现在的英语一直稳居年纪第一?太厉害了吧。”
“是您教得好。”
“哪里呀,我自家女儿英语也才一百二十多分。你语言天赋好,雅思学了吗?”
“放假学过一点。”
“坚持学,哪怕不申请国外的学校,多考考试,以后也会有用。”
“好。”屈玉覃回答。
“你那个捣蛋的弟弟呢?他最近学习怎么样了?”
屈玉覃笑了笑,“老样子,不上不下,不爱学习。”
“他脑子转得快,就是不努力,心思不在学习上。我之前听你妈妈说他准备去读什么飞行什么少年班是吧?”
“家里有这个打算,但还要通过选拔才可以。”
“他活泼好动,挺适合。”英语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屈玉覃沉思了一会,“还没想好。”
她笑了两声,“也是,还小呢。高中准备去哪儿?东国还是市一中?”
“东国吧,这几年它的校录取率比市一中高。”
“市一中虽然是老牌高中,但这几年势头确实不如东国,不过东国压力大,你做好心理准备。加油,我看好你哟!”
“谢谢老师。”
早读课一如既往。东园是一所新学校,老师大多从其他初中调转过来,整体教学理念偏向传统。早读课后,第一门考试是语文,课代表带所有人过了一遍必背课文,差不多到了去考场的时间。班主任不在,班里一片混乱。
“这次我在三班考,真远,得把饭卡带过去,不然考完抢不到饭。”
“我在二班,更远了……”
“没办法,按照成绩排的考场嘛。”
屈玉覃看了眼手机,屈飞雁几分钟前发了条消息过来:点了辣翅和蛋挞,可怜我老哥还要上早读,心疼。我先吃为敬喽~对了,有老师问起过我吗?
-班主任不在,巡逻的老师问了,我说你肚子不舒服,晚点来。
那头没有立即回复,屈玉覃算了算这会儿人估计已经上车了。润园离会展中心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八点半正好是早高峰,桥上估计挺堵。屈飞雁昨天看球看那么晚,现在肯定在车上睡觉。
他又看了眼手表。
八点三刻。
九点开考,他该收拾东西去一班了。
不知道是考场,还是语文学科的缘故,大家都很松弛。第一名和第二名趴在桌上睡觉,第三名在用餐巾纸叠青蛙,第四名在背书,背着背着还转过头问他:“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跟你老像那个?上周篮球赛我看见他了,他是前锋?”
这人说话太密,屈玉覃听了个大概,不太愿搭理地点点头。
“欸,双胞胎是什么感觉啊?你们有心电感应吗?比如他开心的时候,你的心情也会变好,你不开心了,他也会跟着难过?我看电视上都这么说。”
屈玉覃从来没听过这么扯的东西。
“不会。”
“啊……那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咯。”
“对。”
没想到回答得这样干脆,第四名嘟囔着没再纠缠他。
终于重获清净,屈玉覃仍觉得不舒服,也许是身上的衣服,也许是脚上的鞋,他拽了拽衣领,有种现在就把屈飞雁拉回来臭骂一顿的冲动。
忍忍吧,忍忍吧,也不是第一次了。
再忍忍。
屈玉覃在心里安慰自己。
备考铃响起,监考老师也抱着卷子走了进来。
语文对屈玉覃而言,算是一门中规中矩的学科,有时候能考年纪前二十,有时候班级前五也够呛。数学,他还算擅长,成绩也相对稳定。今天考的两门都不是他最擅长的学科。他最擅长的在明天上午。如果说大家做一张英语卷子需要两小时,那么他一般只需要一半时间。他有时候认为,这和小时候爱读英语的画本有关。
其实,那些画本大部分是屈飞雁吵着要买的,它们和武器、飞机、星星有关,屈飞雁读不懂,就赖着让他讲。
为了这个任务,他四岁时便会用英语词典查单词。
可屈飞雁不也一起看的书,他英语怎么就那么差?想到这次,他皱了皱眉。
万一到时候选不上少年班,屈飞雁的成绩别说市一中了,连二中和实验都够呛……
雪枫姐说东国有个国际部,屈飞雁努努力,说不定能去那里?算了,打死他都不会愿意的。他只想去那个什么少年班,初中不行,高中也得拼了命地去够。
家里注定需要自己承担更多一些。想着,屈玉覃在密封条处郑重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第一场考试漫长且无聊,监考老师盯着尖头皮鞋出了神,另一个则正在抠窗边快要掉下的塑封胶带。
屈玉覃正在做文言文,他最搞不懂这个题型,但偏偏又特较真。按理来说,妈妈在古籍研究所工作,自己该继承一点儿才对。
正犹豫着,窗户外跑过几个老师。那小高跟的声音在地面上来回摩擦,他皱皱眉,抬头又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她还没到呢?”
“刚手术完没多久,昨天主任特意交代让她别太早。”
“那你打个电话过去,让她别走大桥,那边堵住了。”
“啊?我记得她家在那个方向?”
没说几句,几个老师便走了。
屈玉覃继续和文言文的实词解释做对抗。
这是明显的使动用法,他匆匆写上去。
监考老师也走出了教室,“听说公交车上最小的孩子才两岁。”
“真是造孽。”
屈玉覃终于抬起头,他看了眼手表时间,暗忖屈飞雁不会被发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