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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捌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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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也更偏爱屈玉覃,明明他也有很多不好的习惯,但只要惹了事,他们总是下意识默认是我做的,又或者会给屈玉覃找一些借口。以前我以为自己人缘好,到后来发现只是自己性格恶劣,大家让着而已。屈玉覃和我不一样,他成绩好、听话,包括班里的女生,都喜欢他、信任他。”

“那时候我像疯了一样地关注他,我很害怕他夺走我过去的光环,又好像在潜意识中觉得那天他也有错。我无数次希望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希望发生意外的不是自己,谁都可以,但不能是我,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哥哥。”

屈飞雁哽咽住,“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飞行,还只是喜欢那种被人关注的感觉。”

这段冗长的自我剖析,听得荷叶怔愣住。

屈飞雁说得有些后悔,吸了吸鼻子,“很卑劣吧。明明嘴上说着和他无关,但是有那么一瞬间,我却真的在想,甚至诅咒……”

“我无法面对他。”

其实,旧场堆上空很少会有飞机经过,此时偶尔有那么一架,从东往西,徐徐驶过。

话已至此,他们同时缄默,同时抬头看向那架飞机。云飘忽着,像飘带一样,从直直的一根线变成淡淡的、蜿蜒的白色飞絮。

荷叶收回视线,想起屈玉覃那夜说的那些话,像是承载着使命般地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那不是嫉妒他……”

“而是求救。”

“求救?”屈飞雁下意识地接过这个词。

“嗯。”荷叶道:“人在最恐惧的时候,总想要抓住些什么。你最信任屈玉覃,所以忍不住埋怨他、忍不住想要他关注自己。你希望他可以拯救你。”

轰隆隆的机鸣消失在天边。屈飞雁岿然不动,讶然地张嘴。

不远处,那只白猫又冒了出来,这次它不是孤身一人,身后还跟着一只更小的白猫。它们踩着浅浅的步子,鬼鬼祟祟地靠近那根未被完全吃光的鱿鱼干,继续分食。

“我们不算是朋友吧。”荷叶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为什么告诉我这么多?”

屈飞雁再次缄默,随后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看见你时,想要喊住你。”他无奈地挤出一个笑容。

“屈飞雁,我想替屈玉覃说一句话。”在灼热的目光中,荷叶继续道:“其实他很担心你,一直一直陪伴着,从未迟到。”

屈飞雁一怔,没有再开口。

荷叶最终没见到屈玉覃的爷爷,因为怕屈飞雁尴尬,于是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屈飞雁还是一个人坐在旧场堆里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隔着栅栏,荷叶远远地看了一眼。

“小孩青春期了,不是什么话都能跟你讲的。我那时候高二喜欢我们班班长,就每天拉她小辫儿,老师问我为什么,我还不承认,犟嘴说讨厌她。”

“他和你不一样,不是小学生,是优等生,以后的大学生。”

“得了吧,你个小学生,我说你什么了,再说我也读过大学好不好。”

荷叶一开门,厨房里烟雾缭绕,掌勺的丁樟紧皱着眉毛,而廖哥跨坐在椅子上,戴着那副夸张的三角眼镜,正摇椅子玩。

“唉,不会生气了吧?”廖一明见丁樟不说话,走进厨房道:“说你小学生就生气啊,这么小气。”

丁樟不理会,正在捯饬高压锅,廖一明又拧了他两把胳膊,不知道是不是幅度太大,突然被一旁的高压锅给烫了一下,以至于疼得后退两步,不小心踢到了大脚趾,“疼疼疼,要命了,怎么能这么疼……”

“欠操的,让你非要进来。”丁樟咂嘴,“别来里面添乱。”

“谁添乱了,想帮你忙呢。你小子看起来不咋地,做饭倒是有模有样。”

丁樟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取下那副三角墨镜道:“在家戴这个干什么?”

廖一明挠了挠脸,“下午吓到路边的两小孩了,太丑了没办法,哪而像你大帅哥一枚。”

“滚。”丁樟又道:“你哪里难看了?”

“原来你觉得我好看啊?”廖一明乐道:“也是,毕竟没这个疤时,我妈那边一堆亲戚给我介绍小姑娘,现在人老珠黄了,风光不再喽。”

“是你自己不想谈吧。”

廖一明不说话,“哟,弟弟回来了?”他推开透明玻璃门吊儿郎当道。

丁樟关了火,将小炒肉装盘上桌,终于也看见荷叶,“怎么进来没声?”

“我动静挺大,你们说话没听见。”荷叶道。

“马上吃饭了,记得洗手。”

“知道了。”荷叶又道:“廖哥也在啊。”

“伤了,来补补身体。”廖一明翘起那个刚拔了指甲的大脚趾,估计刚用碘伏涂过,看起来红一块儿青一块儿,荷叶没忍心再看第二眼。

廖一明见状,忍不住朝丁樟调侃道:“你弟挺胆小。”

“别废话了,左边那锅红烧肉你的,自己盛。”丁樟转头,和颜悦色道:“回来了?和朋友玩得怎么样?”

“还可以。”

“对了你小子,下午心理医生有说什么吗?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我给打个招呼,让他多照应点?”廖一明想起医院的事道。

“闭嘴吧。”丁樟塞了一块肉给他。

“我不要你们那盘,没味。”

荷叶见他们又闹了起来,索性回避了这个问题,但廖一明却没忘,拍拍胸脯继续说:“弟弟,我跟你说,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咱们就像自家人一样,我也不是大嘴巴子。”

“吃你的吧,你个外人,不防你防谁,别出去乱说。”丁樟道。

“我能跟谁说啊。”廖一明皱皱眉,塞了块红烧肉,“还是不够有味。”

“那么多勺生抽,知足吧。”丁樟回呛。

荷叶忍不住问:“廖哥,你为什么吃那么咸?”

廖一明夹了两筷子,毫不遮掩地露齿道:“没什么味觉了。”

“为什么会没有味觉?”荷叶惊讶。

廖一明指了指脸上的疤,“和这个一样,自找的。”

见荷叶一脸迷茫,丁樟朝他使了个眼色道:“你等会先去洗澡,后天还要去医院,记得别和同学出去玩了。”

“哦。”

回到房内,荷叶总觉得有点儿古怪。樟哥刚才打断自己,似乎是怕廖哥生气。难道廖哥想过殉情?

男孩被自己的想法一惊,咂舌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追问。

不过他转念又想不通了。樟哥平常那么直接的人,几乎很少给人留面子,可他面对廖哥,特别小心翼翼,但平日里他们俩明明最喜欢斗嘴了。

荷叶阖上门,不再揣摩两个大男人的心思。他今天特别累,在床上趴了会儿,随手拿过床头的《太阳黑子》翻了几页,想了想掏出手机问:你睡觉了吗?

那头回复:没有,才八点,我又不是老年人。

叶子:我今天去桦山林院看见一只小白猫,它瘦得快脱像了。

屈玉覃:带东西给他吃了吗?

叶子:带了,鱿鱼干。

屈玉覃:听说白猫属于猫界比较丑的存在,所以总是被欺负。

叶子:难怪看上去脏兮兮的。那最好看的是哪种?

屈玉覃:颜色多的,越多越好看。

叶子:哦。

过了会,左思右想后,他还是承认道:其实今天在医院碰见屈飞雁了,他带我去的,他还告诉我你以前喜欢在二楼窗户边弹钢琴。

屈玉覃:那都是小学时候的事了。

对面发了个笑哭的表情,又说:也对,今天是他针灸的日期。

叶子:嗯。

又隔了一会,他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刚发送完这句话,荷叶彻底醒了。他眼皮狂跳,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又忍不住跺脚,抓耳挠腮,恨不得立即将这段话给收回。

可是覆水难收。

他一个人哀怨地坐在床边,追悔莫及。对面还没有回音。

最后,他认命一样地横躺在床上。

屋内有点热,刚才的冷气已经散了,只有微量从门缝中飘进来,但不足以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下降。屋外不知道樟哥和廖哥在争执什么,但很快便安静下去。

荷叶脑中想起医生问的那些问题,下意识地开始咬指甲,最后没得啃了,放空地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震。

屈玉覃:下个月就回去了,我尽快。

后面配上一个可怜巴巴的小猫咪,荷叶紧皱的眉毛忽然松开。

他将枕头踢走,哼着歌下了床,连拖鞋都忘了穿。他想着再去外头吹会儿空调,刚推门只见厅里丁樟正掐着廖一明的脖子,他们在……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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