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还没来得及开口,屈玉覃先一口道:“你还没说谁更帅。”
荷叶自觉停下了刚才的问题,解释说:“我们刚才在聊暑假作业,没说别的。”
屈飞雁趁机问屈玉覃:“你作业写了没?”
“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
“五六成。”
“还有五天开学。”屈飞雁冷笑一声。
“都分科了,新老师不会查的。”
“你们俩都分在十四班?”屈飞雁问。
“嗯。”荷叶点头。
“很巧。”屈玉覃道。
“很巧?”屈飞雁重复。
屈玉覃抬头,“对。”
屈飞雁翻了个白眼道:“十四班班主任是李庭,他今年调去文科班了,大概率是你们班的班主任。”
“他好像特别凶。”屈玉覃道。
“是的,所以你完了。”屈飞雁窃笑。
荷叶问:“戚老师呢?我们班很多人因为她才选的文科。”
“她孩子太小,估计不会继续当班主任。”
屈飞雁说着,蛎岈饼上桌了。
淡淡的焦黄色,孔隙中点缀着几点绿色。表皮看起来酥脆,一咬下去,却是葱海蛎以及微微的肉沫。
“你在一班吗?听说一班和二班都是理科强基班。”荷叶问。
屈飞雁点头,“蒋理也在,上次期末考他考得很好。”
“秦小呢?”荷叶追问。
“她选的物生,强基班都是物化班型。”
蛎岈饼油滋滋的,吃多了会腻。屈玉覃吃过一块后没再动筷,而另外两个嘴上说着不饿,筷子面比谁都亮。屈玉覃盯了一会儿,等盘子里还剩最后一块时,残忍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夹了过去。
“你吃一口不吃了,那你夹了干什么?”屈飞雁哀怨道。
“剩下给你?”
“谁要吃你剩的。”
屈玉覃戴着手套,将自己咬过的那边剃掉,“现在没我的口水了。”
“你没病吧?我给你,你愿意吃?”屈飞雁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屈玉覃赠送他一个白眼,“还要吗?”他问荷叶。
荷叶愣地“啊”了一声,结结巴巴道:“我吃饱了。”
“丢了也是浪费。”
“不了吧。”荷叶推辞。
“你之前不是说你妹妹有时候吃不完,你会吃她的剩饭?”
在屈飞雁瞠目结舌的目光中,荷叶真将那块蛎岈饼夹进了自己的碗中。
见鬼了。
屈飞雁掐了掐眉心,一股怪异的感觉在心里滋生,但很快屈玉覃打断了他的思路问:“那件事你找人打听过了没?”
屈飞雁恍然,“差不多。”他擦了擦嘴巴,停顿道:“荷叶,你的入学是合规的。”
荷叶瞬间皱眉,“什么意思?”
屈飞雁看了眼屈玉覃,屈玉覃说:“江远没帮你走后门。”
“你妈妈从中专毕业后,人才招聘去了江北县教书,后来又自愿去小松支教。她从教十多年,地方本就该给她一些优待。其次,你舅舅也立过功。” 屈飞雁继续道:
“舅舅?”荷叶愣了两秒。
“他参加过98年抗洪,那时因公牺牲了。他没有孩子,只有你一个侄子。”
说罢,男孩愣坐在那里。
他重复问:“98年抗洪?那年我才出生,我没见过他……”
“这些我不清楚,他们说你的资料上是这么写的,而且一切属实。”
曾几何时,荷叶只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从妈妈的歌声里猜测过他的舅舅,可当这个想法被彻底证实时,一种无名的悲怆涌上心头。
他愕然地坐在那里,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我都不认识他。”
他只能念出这样一句话。
午饭后的天更阴了,空气中残留中一种难缠的粘腻感。屈玉覃让服务员又打包了一份蛎岈饼,三个人坐在海对面的咖啡店外。店外有个遮雨的长廊,地下是木头制成的坐垫,弥漫着一股海水的潮湿味。
“哝,带回去给小丽吃,上次是她请的客。”屈玉覃将饭盒递过去。
“嗯。”
荷叶应声。
屈飞雁坐在一旁,耳朵上挂着耳机,整个人朝后侧仰去。
海水翻滚着,每天重复上千次这样的动作。男孩静静地看着,今天,他已经这样看了很久很久。
从悸动,到无可名状的情绪。
嘴唇轻轻扯开,海风吹过他的鬓角。他哼起那首熟悉的曲子,直至今日,那些歌词好像愈发落寞。
屈玉覃画了会儿沙子,拿起树枝干站在那里。
“为什么她从来不提呢?”过了会儿,荷叶停下问。
“也许有些秘密是不能够跟任何人道的。”
荷叶轻轻“嗯”了一声,抱住双腿,吹着海风,什么都没有想。
他突然隐隐觉得,那本找不到的歌词本,或许是妈妈本就不想让他们看见。
沉默了太久,屈玉覃深吸一口气,扔掉棍子,回坐到他身边:“记得养过的那只猫吗?”这句话他是对屈飞雁说的。
“当然。”
“其实它早死了。”
这句话过于突兀,屈飞雁几乎从坐垫上站起来,“什么意思?”
“不是撵走的,它被野狗咬死了。”
“不可能!”屈飞雁说:“是你怕猫而且过敏,爷爷才送走了它。”
“假的。”屈玉覃道:“爷爷怕我们吵架,找了个理由骗你。”
“怎么可能?”屈飞雁不愿意相信。
“那猫脾气不好,那天出去玩时,招惹了一只饿狗。等我过去时,狗已经走了。猫被咬死了很久,身体上沾着许多虫。”
屈飞雁站在那里,傻傻地,许久没有动弹。
荷叶抬头看看他,又看看屈玉覃。
屈飞雁忽然泄了力,“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屈玉覃也沉默。
荷叶本以他会说“没必要”之类的话,余光中却见他抿嘴,垂下眼眸道:“你不是很喜欢它吗?”
海风继续地吹,海面起了雾气,蛎岈山若隐若现,只有海鸥在飞着。
“等奖学金下来,我想去一趟南城。”
荷叶捋了捋发鬓,在沉默的二人中说出了自己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