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又长又宽的面,霸占了整个碗。小丽抓住筷子,一个劲儿往地荷叶碗里塞。
“春梨,帮我拿盘子,要掉下来了。”
“你真是……非要搞这个吗?”
“面条不能断!这是我们小松的规矩!”
“好了好了,够了。”荷叶连忙阻拦。
“欸,怎么一直扯不完?”
屈玉覃没忍住笑出声,“这碗总共就一根。”
“啊?”
小丽白干一场,直接将这碗面推到荷叶跟前,然后死死盯着他道:“叶子,快吃!一口闷!”
荷叶犯了难,“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不行不行,你必须吃完,而且不能咬断。”
胡春梨受不了,直接扯开话题说:“牛肉来了。”
小丽连忙去接,荷叶便趁机将这根面分成了四份。等她忙活完,看着桌上自己碗中的面条,彻底傻了眼,“你干什么,叶子!这样不吉利!”她气得直跺脚。
“吉利的,况且我的吉利够多了,我把它分给大家,就有了四份吉利。”
“那不一样……”小丽语气中瞬间带了些哭腔,“你自己用都不够呢,怎么能分给我们。”她絮絮叨叨地念着。
荷叶就这样拿着筷子看着她,许久后,他吸了吸鼻子,起身捋了捋程小丽的刘海,抿住下嘴唇道:“你这是什么?像蟑螂须一样,不好看。”
“什么呀!这是最近流行的空气刘海,哪里难看了!”小丽忿忿不平。
胡春梨呛得赶紧喝水,她朝屈玉覃看过去一眼,屈玉覃也看过来,随后他们俩都笑了。
“就这个水平,杰宜快倒闭了吧,你晚上赶紧给丁江意打个电话。”
“嘁。”程小丽嘟囔:“这是阿媛给我弄的,免费的呢,是你太土了,看不懂!”
“行吧。”荷叶说不过她,而等回过神时,面条上方已点缀了好多片烫好的牛肉。他看了眼旁边还在认真涮肉的屈玉覃,又偷偷回望了一眼正在看他们的胡春梨。
“烫……”
他忍不住含住舌头。
“叶子,你现在怎么这么笨了,还能被烫到。”
“我没仔细看。”荷叶心虚地将肉塞进嘴里。
“你懂什么,人家心里乐着呢。”
“什么意思春梨,我怎么听不懂?”
胡春梨也不说,就着吸管喝橙汁,过了会问:“听说李庭现在秃了?”
“差不多。”屈玉覃道。
“岁月不饶人。”胡春梨感叹:“他人是胖了点,但以前喜欢穿卫衣,还蛮显年轻的。听说他现在都是主任了?好像还特别凶?”
“有点儿。”荷叶苦笑道。
胡春梨立即挑眉,托着腮帮子八卦追问:“你俩犯事被他抓住了?”话音刚落,小丽马上大声叫唤:“不可能,不可能!我们叶子是好学生,怎么可能惹老师生气。”
荷叶继续苦笑,转动着玻璃杯,也不吱声。
“李庭恨不得在所有人身上装窃听器。”屈玉覃说。
胡春梨大笑了一阵,“他人挺好的,我刚退学那会儿,他还来找过我,想给我塞两千块。”
“啊?”小丽问:“后来呢?”
“我没肯要,他非要给,最后我姐收了五百。”
“那他现在知道你在茂禾吗?”荷叶问。
胡春梨摇头,“那时候我不住茂禾,在北边的餐饮店打工,后来那家店倒闭了,我才到了这边。”说了一阵,胡春梨看着他们俩,忽然感慨道:“高中,真好啊……我感觉上学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小丽不擅长读书,但听春梨这么说也不是滋味,转而举起杯子道:“来来,大家来干杯!今天是叶子的农历生日,祝小叶子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荷叶不怎么过生日,也没和其他同学提过,包括屈玉覃,但不知道小丽怎么告诉他们的,现在四个人,竟然莫名其妙地坐在了火锅店。
“荷叶,你这个生日日期不够好,十一月和十二月是一年中最忙的月份,等你工作了,就会发现都找不到人帮你庆生。”
“春梨,你也没比我们大几岁。”小丽嘟囔。
“这是前辈的经验之谈。”胡春梨不甘只喝橙汁,于是作为唯一的成年人,她又整上了几罐啤酒。啤酒一罐一罐地往里灌,她说的话也越来越离谱:“黎柊那个人可坏了。小时候我过生日,爸爸妈妈会给做一身新衣服给我,她明明三月份才过,但非吵着也要,等到三月份时,她还要。她要了,却不允许我要……”
“……她这种人不配当姐姐。”
小丽见她有些醉了,放大胆子问:“你和黎姐姐为什么不一个姓呀?”
“她跟我爸姓,我跟妈妈姓,她那个名字是个什么树来着,我是个花。”
荷叶听着,忽然也扭头问屈玉覃:“你和屈飞雁是同一天生日?”
“不然呢?我们是双胞胎。”
“那你们怎么过生日?”
屈玉覃沉吟,“家里人一起出去吃个饭,有时候他们会提前准备礼物,有时候吃完饭直接让我们去商场挑。”
“那屈飞雁肯定都挑飞机模型。”荷叶吃得脸热热的,餐厅里又打了空调,所以他将半张脸贴在桌子上,就这样歪着头看着屈玉覃。
屈玉覃俯视他,两个人的影子在玻璃窗上重合。火锅店外,东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嗯,不过小时候差不多,比如一些故事书,一些小坦克、大炮什么的。”
头发从鬓角滑落,几根粘在了嘴唇上,荷叶有些困了,揉了揉眼睛,忽然傻笑道:“但你不喜欢坦克和大炮。”
屈玉覃就这样盯着他的侧脸,重复地说:“嗯,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我……”屈玉覃收回了视线,他哑然张口,又闪躲地想要回望过去,最后竟然低头腼腆一笑,“我不知道。”
“叶子,这是我程山英给你买的世界上最棒的礼物,你可不准不收!”程小丽高分贝的嗓音打断了这段对话,女孩倏然起身,嘴里喊着“登登登登”的伴奏声,然后鬼鬼祟祟地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盒子。
“生日快乐!”她闪烁的眼睛,像鹤山湖畔闪烁的星星灯。
这是一个手机,不是老式、没有按键的,是和小丽那部一个牌子的、黑色的、崭新的手机。
“太贵了。”那句“我不要”还没说出口,荷叶便被程小丽那炯炯的眼神给瞪了回来。
“收下吧高材生,我们山英现在赚得老多了。”胡春梨揶揄道:“要不是我手太笨,也不会画画什么,不然我也去他们店干了。”
“可是春梨,我们店里不缺人……”
荷叶无心听她们打趣,而是从口袋摸出那个旧手机。最近天冷,它偶尔黑屏关机,但男孩已经习惯了它的老旧。
“不准用这个了!用我这个!”程小丽一把抢过那个老古董,“手机壳我都帮你买好了,跟你送我那个差不多。”
“别扔,别扔。”荷叶急得骤然起身,半张脸熏得通红,连同越过锅子的红色套装,也沾上了股牛肉特有的膻腥。
他重新接过那部手机,小心地塞进衣兜。
小丽懵地嘀咕:“我没丢啊,说不定送回去回收,还能卖点钱呢……”
“我也有礼物。”
这句话从身边传来,荷叶起初是诧异,随后是惊慌,“不用。”他道:“只是小生日,而且之前六月份时我也没送你什么。”
话音刚落,小丽大喊道:“叶子,是你喜欢的红色!”
这是一件红色的羽绒服。
荷叶终于明白屈玉覃为什么今天出门还背了一个炸药包一样的书包。
“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放学后,屈飞雁去买了两件外套,我就顺便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