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仓促回家,像离巢的鸟儿。
可鸟儿回到这里,又匆忙赶去下一个地方。
买衣服、买纸钱、买纸房子、买纸电视机、买棺材……
晚回的丁樟把他们撵出了屋子,他说他是这里的大人,他说他是这里最有经验的人,让他们快滚。
于是,鸟儿坐上胖哥的车,离开小松,去接他们的小丽。
荷叶看向窗外,雪下得越来越密。
今年真的下雪了。
2015年的初雪。
“叶子。”
丁江意喊他,“刚才,那真是阿婆吗?”
“嗯。”
两个人沉默。
雪下得愈大愈沉。
口袋传来铃声。
“喂?”
“嗯。”
“你今天没来,李庭说你请假了。”
“嗯。”
“荷叶,下雪了。”
“嗯,下雪了。”
“屈玉覃,阿婆走了。”
电话那头的人静静地呼吸着,许久问:“你在哪里?”
“车上。”荷叶吸了一口气:“我们去接小丽。”他想起什么,说:“你明天比赛吧,抱歉。祝你顺利。”
“嗯,会拿奖的。”
男孩挂断了电话,穿着他老旧的棉服,从车上跑下来,雪早已落满整条马路。
天已黑,警察局外亮着一盏灯,在路中央明晃晃的。
【今天,我、荷叶、丁江意,我们三个发誓:我们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要在一起。我们不可以欺瞒彼此,也不可以原谅伤害过我们的人;我们不可以偷偷伤心难过,也不可以一声不响地离开小松。我们,让小树见证;我们,在巨松林下起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是一辈子的亲人。宣誓人:程小丽。】
【宣誓人:丁江意。】
【好傻啊,不要这样子。】
【不行,叶子你快说……】
【对啊,你快说!每个人都要说的,这样才是立誓。】
【好吧,我承诺……】
他们在警察局看见了小丽。她轻轻抿嘴,挤出一个浅浅的笑。
“下雪天,你们还过来?已经没什么事了,快接她回去吧。”
“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手怪冰的,旁边有个拉面馆,开店到十点多,三个人去吃口热乎的吧,也别太伤心了,生死有命。”两个女警察说着。
荷叶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他举起手。
“程小丽,我承诺。”
女孩失声痛哭。
她的委屈、她的自责、她的不甘、她的无助、她的绝望……终于找到了港湾。
荷叶抱紧她。
丁江意抱紧她。
三个人,像三只小兽,用力地依偎。
丁樟的事不再重要。
屈玉覃的怒火不再重要。
江校长的真相不再重要。
这一刻,天大的事,都不如她重要。
“叶子。”
她轻轻地喊。
“丁江意。”
她慢慢地喊。
眼泪从女孩的眼眶,流进男孩的眼眶。
他们的脸颊紧紧相贴。
曾几何时,稚嫩的他们也曾这样亲密。
可过了太久,他们已经遗忘。
荷叶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和丁江意赌太久的气,庆幸今天去看了那场比赛,庆幸和屈玉覃闹了别扭。
一切都是命运的授意。
“叶子,我明天就想让阿婆下葬。”
程小丽静悄悄地说。
“现在队伍里多少个人了?”
“九个。”
“谁抱骨灰盒?”
“他吧,他爸去年刚死,他知道怎么送。”
“他是儿子?”
“不是。”
“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