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桉躲过方茗，对嫣鸿达说：“父亲，女儿与哥哥同胞所生，长相身形肖似哥哥，声音也偏厚。得父母宽容，女儿常以男装外出，也从未有人发现……女儿愿替哥哥赴任！”

“你懂什么……”

李桉回忆着刚来时系统传输的记忆，答道：“女儿知道，父亲秘不发丧，不是贪图这八品官职。只是这官是圣上亲指，您是担心圣上借此发难，让我嫣家子弟再无步入仕途的机会！”

嫣家曾被牵连获罪，贬为庶人，一连三代萎靡不振。嫣鸿达费劲心机科举入仕，爬进这京城圈子不久就被政敌用身份做了文章，皇帝提拔嫣鹭洲，既是表态也是试探，嫣鸿达就算过继旁室替嫣鹭洲去，也绝不想让嫣家冒一点风险。

“云儿，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父亲！”李桉再次喊住他，急促走上前，“与其去找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不如让我去！我也是嫣家的儿女，没有只享富贵的道理！”

“可你……”

李桉学着这些天所见，朝嫣鸿达行了个官礼；她本就长得像嫣鹭洲，一身男装更是真假难辨。

嫣鸿达一声鹭洲差点出口。

李桉精亮坚定的目光唤醒了他。嫣鹭洲这孩子，外强中干，被他母亲养得颇为纨绔；而嫣云一个女孩，却正好与哥哥相反。这坚毅的目光是属于嫣云的。

嫣鸿达叹了口气，揉揉眉心：“云儿，你知道你要是替你哥哥去了国子监，意味着什么吗？”

方茗语带哭腔：“你的身份一旦暴露，不光你会招徕杀身之祸，连带着我们全家，都是欺君之罪啊！”

李桉朝她笑笑：“那女儿努力把暴露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云儿，”李桉看向嫣鸿达，眼见对方已有些松动，只是目光仍有着浓浓担忧，“若是你替了你哥哥，那么你这辈子，就做不回女子了。”

李桉一愣，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她很快调整过来，答道：“女儿已做好了为嫣家牺牲的准备。做不成女子有什么？若是有朝一日要暴露祸及父母，嫣云先行自戕、焚尸以保全名誉！”

方茗吓得脸白：“嘘嘘……别说这晦气话！云儿，母亲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嫣鸿达打断她：“云儿，你真的想好了？”

“是，”李桉叩首，“请父亲相信女儿！”

嫣鸿达眼中情绪转了又转。终于下定决心走近她，沉着脸拍拍她的肩，把人扶起来：“……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不要让爹失望！”

他看向堂外：“鹭洲前几日中了风，今日侥幸好转……夫人，”嫣鹭洲转向方茗，“云儿调皮，回府后你要多加看管。”

——

与此同时，宫墙深处的御书房里。

大太监高利一边伺候笔墨，一边斜眼往阶下窥。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高鼻深目，衣着绛色龙纹，垂头立在一旁，像是候着什么。

已过中年的皇帝一言不发批着公文。

“陛下，太子殿下已等候多时了。”太监出声，打破一室静寂。

皇帝终于停笔抬头；赵铭深下跪行礼：“父皇，儿臣……”

皇帝打断他：“今日召你进宫，是为了你两个弟弟的事。”

赵铭深一愣，暗处攥了攥拳：“请父皇指示。”

“越儿他们的启蒙先生告老，朕寻思，不如让他们进国子监学习。但他们两个还没到进国子监的年纪，如果要破格进去，学识得服众，也免得他们跟不上进度。

朕思来想去，不如从国子监找位博士进宫教导他们。也便尽早带他们入监。”

赵铭深微不可察地蹙下眉：“父皇考虑周到……”

皇帝打眼瞧他：“这选先生的任务，就由你来办吧！贵妃前阵子说，你和你的弟弟们疏离得很，正好趁着这功夫，尽尽兄长的责任。”

“是，儿臣接旨，儿臣必把事情办好……”赵铭深领命磕头，垂头时轻轻苦笑一下。

——

离开御书房，太子贴身侍卫九指屁颠颠迎上来，一张笑脸还没绽开，就被他主子黑如锅底的脸色憋了回去。

主仆二人离开皇宫，坐上马车，九指才谨慎开口：

“……殿、殿下，陛下说了什么？”

赵铭深揉了揉眉心：“没什么。就是叫我给赵铭越兄弟俩找老师。”

“哦，那还好吧，我还以为陛下又要责骂……”九指说着说着感觉不对，眉头紧锁，“等等，殿下那封关于旱地的折子……”

赵铭深扯了扯嘴角：“那封折子，我四天前递上去，犹如石沉大海。”

九指瞬间明白其中关节。他家主子今日应召，怕不是满心欢喜地以为陛下终于准备说说那折子的事。

“……殿下，兴许是，”九指小心说，“兴许是贵妃娘娘的人把折子换走了，陛下根本没看到呢？”

赵铭深冷哼一声：“姬涣还没那么大能耐！”

“这……”

那折子，关于姬国公任人唯亲，致使急功近利、毫无才干之辈上位。那人胡乱加重税收，大动干戈修栈道。他这番动作逢上旱灾，辖地很快饿殍遍地。

“朝廷的钦差已经前去赈灾了，殿下也不必太过忧心。”

赵铭深只摇头，眉眼是深深的忧虑：“姬家已是朝廷心腹大患。”

九指叹道：“说扳倒姬家，不如说是扳倒贵妃。可姬贵妃正当宠，陛下……陛下被她迷得死死的，要想扳倒她，难呐！”

赵铭深闭了闭眼，他虽然被时局所扰，但眼中没有丝毫困色，清明如旧。只是德皇后走后，多了几分深沉。

“告诉车夫，去国子监。”

“殿下，不必这么着急吧？”九指抓耳挠腮，“难不成，您还真心为那两货找老师？”

赵铭深白他一眼，嘴上不予置评：“听说国子监近日扩招了一批人，通知他们今日来应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