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天悦酒店2701】
手机里跳出这条短讯的时候,白澈正蹲在路边等车。
嘴角衔了支没点燃的烟,垂下眼皮看了眼屏幕,微皱了眉心,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合上手机,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空闲下来的那只手摸到一只火机,“咔嚓”一声,火光好似在他嘴边燃起一朵橙黄色的小花,跟着夜风明明灭灭地闪着星子。
深吸一口,两指夹过烟,手臂落下,搭在曲起的膝上,凝望住了半空中虚无的一点,缓缓吐出一口烟气。
还没消停一会儿,消息的提示音忽然炸了,劈里啪啦砸他一脸,恨不得下一秒从手机里头钻出个人,按着他的头咆哮质问为什么不回消息。
手机接连不断的震动,想忽略都难,本着某种恶劣的好奇心,白澈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备注为“男,三十五,基恒实业,年千万+”发的讯息。
【两天没见,想没想我?】
【天津那边的项目还没忙完我已经等不及要见到你的人,这两天开会脑子也不清醒,抓心挠肺的难受,恨不得撇下手头所有事立刻飞回来】
【听到没?到2701乖乖等着,我现在有耐心跟你好好说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话!少在这给我装死!】
【好你个小贱货拿了老子的钱就不搭理人了,我告诉你,老子想搞你容易得很,按着拍几张照贴在你们学校宣传栏上,让人知道你在外面卖屁.股搞湲交,我看你怎么在庆大待下去!】
白澈冷淡得好似看着一只上窜下跳发情的公狗。
【行,不回消息是吧?那我只能去医院探望探望咱姑妈,让她知道那笔医药费究竟是怎么来的,你说她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崩溃之余找个楼跳了?】
直到这条短信出来,白澈才缓缓笑出声,喉结微动,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意味的笑,漆黑的瞳孔亮着戏谑的冷光。
哪来病重的姑妈?他全家都死完了。
他笑咳了两声,敲几个字出去。
【我在上课。】
他承认他心底里藏着一种玩弄人心的恶意,这种欺骗所带来的愉悦甚至超过了背后高昂的报酬。
看着他们暴怒跳脚也好,苦苦哀求也好,费尽了无穷的手段,最后才看清他根本就是一个滥情到几乎博爱的货色,只能退而求其次,奢求十分的虚情假意外还藏着那么一分的真心,最后却无一例外,被榨干了利用价值,一脚踹了。
四处撩骚得久了,受到报复的可能性也等比增长,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谎言就成了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
隔段时间换个名字,身份,住所,电话卡,都是最基本的。
但在销号之前,想到手机里这个好几次差点把他强了的狗日的王八蛋东西,他忽然来了点额外的兴趣。
手机的另一边,“年千万”还在接连不断地弹出消息。
【旷了】
【我让你直接旷了,跟你们教导员打好招呼了,直接走就行】
【又不搭理人了是吧?在老子面前摆谱,行!无所谓!我让你摆,但是回去见不到你的人,我立马开车去你们学校抓人,当着全校的面把你干了,不信你就试试看】
【飞机几点落地?】
白澈忽略掉他前面所有的威胁,另起话头,既没有答复,也没有丝毫抱歉,但是消息一发出去,对面立马被感化了个彻底,刺顺了,火消了,也不扬言要奸了他。
兴许是冷言冷语惯了的人偶尔和颜悦色那么一两句都显得格外温柔似的,对面好一阵没有弹出消息,像是受宠若惊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十点】
生怕自己语气显得生硬,又加上一句。
【最早十点,小陈说海上气象不太好,狂风海啸的,可能要延误半个小时】
【我想看看海,双月湾天文台等你。】
对面一看这小混账东西又在这里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立马又要发作。
【就在车里。】
紧接而来的四个字把他砸得头晕目眩,恍惚间不知首尾,光是想想白澈是以什么表情打出这四个字,骨头都酥透了。
【好,这两天台风要卷到南海,天文台会受到点波及,要是风太大就别在室外待,附近找个酒店先待着等我过来,或者我叫人去接你,走在路上当心点,前几天不是还有个新闻,一大爷叫掉下来的广告牌砸了头,脑浆都出来了……】
白澈没耐心看完,瞟了一眼满屏的字就已经合上了手机。
干台风去吧,傻逼。
耳边响起油门的轰鸣,伴着猛刹的刺响,汽车轮胎刺过沥青地面,留下一道潇洒的黑痕,一辆照着超跑改装过的黄黑色本田已经停靠在他面前,司机车技了得,车身堪堪擦着他伸出去的手指停下。
副驾车窗缓缓降下来,一个梳着油背头,满身名牌logo,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探过身热情地打招呼,“赫兰哥!这两天电话不接,人也不见,还以为你死了呢!”
白澈打开车门坐进去,“谁告诉你不接电话就是死了?”
“凯哥说的,”高奇大笑,“他说别人不好说,你要哪天死了绝对是情杀!”
白澈上了车后对着手机一顿扣,哧笑一声:“这回玩大了,真得找个地方躲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