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似乎想回头。
林柔又看了月翎雪一眼,目光在她额头上停了一瞬。
月牙纹已经收回去了。
她收回目光,跟宁风致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月翎雪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回去继续走了。
月翎雪没看见,她低着头在揉太阳穴,手指按着眉心转了两圈。
两人走远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拐角。
月翎雪深吸一口气,撑着栏杆翻身上去坐好,两条腿悬在外面,脚尖晃了一下,背靠石柱。
石头被太阳晒得微烫,透过衣料传到后背,有一点暖。
她闭着眼,后脑勺靠着石柱,脸朝上。
石柱上的干藤蔓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刮了一下,沙沙的。
风吹过来,石板路上的光影被树叶筛碎了,一片一片晃在她脚背上,明一下暗一下。
那个人怎么知道她在这里,是跟过来的还是恰好碰到。
“挺好看的”是什么意思,是认出了月牙纹还是随口说的。
苍晖,武魂殿,张执事,观众席后排那些暗沉的力量,到底有多少。
又捋了两分钟,没想出答案。
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比林柔他们重。
尘心先走到栏杆旁边,灰白长袍,负手而立,看着月翎雪。他走路没声音,像踩在棉花上,但人一到旁边,气压就不一样了,沉甸甸的,让人安心。
古榕跟在后面,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声大了不少,碎石被鞋底踩得咔嚓响,一边走一边还踢了块小石子。
尘心开口,“发生何事。”
月翎雪没转头,还靠着石柱看天。
“师父......”
她停了一下,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说。
武魂殿的人身上有死人恶心的味道。
苍晖的魂师身上有灰黑斑块。
说闻到了死人味?
每一个单拎出来都像疯话,拼在一起更像。
古榕走到旁边,手肘搭上尘心肩膀,整个人往他身上歪了半边,体重压得尘心肩膀斜了一下。
“老剑人,听自己宝贝徒弟有事就跑这么快,老子差点没追上。”
尘心没理他,肩膀也没动。
古榕又伸手在月翎雪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响声挺脆,啪的一声。
“怎么了小怂包,你妈说你心不在焉的。”
月翎雪捂着后脑勺转头,“骨头爷爷!”
古榕嘿嘿笑了一声,眉毛往上挑了挑。
月翎雪揉了揉脑袋,瞪了他一眼,又转回去靠着石柱,表情从恼怒切回认真。
“你们没觉得很奇怪吗。”
尘心,“你指的什么。”
月翎雪想了想怎么说,手指在栏杆上摩了一下,石面粗糙,蹭得指腹有点涩。
“就是,有些人,比如武魂殿的那个谁。”
她没具体说是谁,也没说味道和斑块的事,只提了武魂殿。
尘心听完,目光往大斗魂场方向看了一眼,收回来看她。
“不必在意,武魂殿向来不按常理。”
月翎雪叹了口气。
看来强如尘心这样的封号斗罗,也如霜华所说,发现不了这些东西。
她眼睛里那点期望淡下去了。
“可能是我多心了。”
声音很平,听得出是收起来了。
尘心看了古榕一眼。
“古榕,你先回去。”
古榕指了指自己,“你支开我!?”
尘心没说话。
古榕叉着腰看了他两秒,又看了看月翎雪,月翎雪没看他,还靠着石柱看天。
“行行行,老剑人你见徒忘友,走着。”
他转身往回走,鞋底踩着碎石咔嚓咔嚓响,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
“什么人啊,收了徒弟就忘了老朋友,当年谁和你生死与共,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风吹散了,消失在走廊拐角。
月翎雪看着古榕走远,脚步声听不见了才转头看尘心。
她以为尘心要说什么大事,坐直了身子,手撑在两侧。
尘心站在她面前,灰白长袍,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风吹袍角动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掌在她头顶揉了两秒,掌心粗糙,有练剑磨出来的茧。
“别想太多,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有个师父。”
月翎雪愣住了。
她以为尘心要说武魂殿的事,要说他察觉到了什么,要说月牙纹的事。
结果就这一句。
她看着尘心,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没掉出来。
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喉咙咽了一下。
“知道了师父。”声音有点闷,“谢谢师父。”
尘心收回手,“不必,我先回了,有事可以找我。”
他转身走了,灰白长袍的背影走得很稳,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跟来时一样。
月翎雪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起他袍角的一角,晃了一下,然后他拐了个弯,消失在石柱后面。
她靠回石柱上,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不知道也好,不知道至少不会波及他们。
这东西肯定不简单。
风吹过来,石板路上的光影被树叶筛碎了,晃晃悠悠地晃在她脚背上,明一下暗一下。
远处大斗魂场传来一声哨响,大概是第二场开始了,欢呼声涨起来又落下去。
脚步声又来了,很快,小碎步,鞋底蹭地那种,急促得很。
月翎雪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
“姐!”
声音从背后来的,带着喘,中间绊了一下,鞋底磕在石板上啪的一声。
月翎雪感觉宁荣荣近了,呼吸声都听见了,带着桂花糕的甜味,直接往后一仰,半个人从栏杆上倒下去。
宁荣荣从后面接住她,手忙脚乱的,脚下退了一步才站稳,手撑在月翎雪背上,另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
月翎雪后脑勺靠在宁荣荣肩膀上,腿还搭在栏杆外面,侧头看宁荣荣的脸。
“不是叫你别乱跑,怎么过来了。”
语气是平时的调调,但气有点软,说到后半句声音轻下去了。
宁荣荣低头看她。
脸色白,嘴唇没血,额头一层薄汗。
“谁让你这么久不回来。”
月翎雪被从树叶摇晃间刺下来的阳光闪了眼睛,眯了眯眼,有些随意,抬手冲着宁荣荣比了个耶,手指在宁荣荣眼前晃了一下。
“哪有那么久,顶多二十分钟。”
她没起来,还靠在宁荣荣肩上,眼睛半闭着。
宁荣荣的肩膀有点窄,靠上去骨头硌着,但温的。
她没动,就让她靠着,手搭在她肩膀上,没松开。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靠着一个。
远处大斗魂场的欢呼声隐隐约约传过来,风从栏杆外面吹进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往一边掀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月翎雪拍了拍宁荣荣的手,指节在她手背上叩了两下。
“走吧,第二场应该快结束了。”
她翻身从栏杆上下来,鞋底落地嗒了一声,站稳了,伸手拉宁荣荣。
宁荣荣没说话,只是拉着她,拉的有些紧。
两个人往回走,月翎雪在前,宁荣荣在后,差半步。
石板路上的光影还在晃,明一下暗一下,两个人的影子被太阳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