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道痂,手指悬在半空,停了几息。
收回手。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的更声敲了两下。
三更了。
她撑着下巴,看着月翎雪。
呼吸平稳,但脸白得能看见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她想起下午的画面。
黑色的豁口,摇曳的尾巴,银白的长发......
从小到大,她记忆里月翎雪的头发一直是深棕色的。
今天在豁口前,那头银白落在她眼里,竟然有一瞬的陌生。
她想问。
问那是什么,问她到底有多少秘密,问那个黑漆漆的豁口里面是什么。
但她现在躺在这儿,连眼睛都睁不开。
宁荣荣轻声开口,“快醒过来吧......”
醒了,随便你说不说。
不说也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皮开始打架。
她掐了自己手背一把。
她坐直了些。
又摸了摸月翎雪的额头,还是好凉。
不对。
她掀开一点被子,手贴上月翎雪的脖子。
凉的。
又抚上脸颊,也凉。
她把手心覆上去,焐了一会儿,拿开。
过了几秒再摸,一点没回暖。
这不对。
失血过多吗。
她盯着月翎雪看了几息。
然后褪去外衣,掀开被子,轻轻躺了进去。
手臂绕过月翎雪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月翎雪的额头抵在她颈窝里,激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她没松手。
反而收紧了些,用被子把两个人裹严实。
体温一点一点渡过去。
一开始焐不热,贴着的地方永远是凉的。
她换姿势,手掌贴着月翎雪的后背搓,从肩胛骨到腰,一遍一遍。
霜杳趴在床尾,往前挪了挪,贴着两人的脚边趴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怀里的人慢慢有了点温度。
很淡的一点。
宁荣荣没动。
下巴抵在月翎雪头顶,闭着眼。
眼皮越来越沉,她的呼吸慢下来。
天蒙蒙亮。
宁荣荣被冻醒了。
被子大半都裹在月翎雪身上,她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凉了一夜。
她迷迷糊糊的,把额头贴上月翎雪的额头。
温的。
不烫,也不凉,就是正常的温度。
长舒了口气。
轻手轻脚地把手臂抽出来,怕吵醒怀里的人。
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然后她愣住了。
窗边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小舞,朱竹清。
一左一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霜杳的脑袋也冒出来,学着两人的样子看着她。
宁荣荣僵在床上。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小舞站起来,“推门看你俩睡得香,没舍得叫。”
“谁、谁跟她睡得香……”
朱竹清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抱着睡的,能不香吗。”
宁荣荣脸一红。
“她凉,我给她焐焐!”她慌忙下床,又轻手轻脚怕把月翎雪弄疼。
“还有竹清,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朱竹清放下杯子,“事实。”
小舞已经走到床边,低头看月翎雪。
看了一会儿,伸手探了探额头。
“这体温不是正常的嘛。”
“那是我捂的,昨晚凉得吓人,我搓了半宿。”她越说越小声。
“那应该没事了,”小舞收回手,“绛珠姐说失血多的人就这样,缓过来就离好不远了。”
朱竹清也过来了。
她没说话,把月翎雪露在外面的左臂往被子里挪了挪,掖好被角。
又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往里推了推,免得碰掉。
做完这些,她看了宁荣荣一眼。
“你眼底下都青了。”
“我不困……”
“困。”
小舞接得很快。
“我们去弄早饭,你吃完再睡会儿。”
“我不睡,我得守着。”
“哎呀好啦,”小舞把她拽起来,“我和竹清帮你看着。”
宁荣荣站在原地。
嘴张了张,没说出来话。
小舞往门外走。
“等我回来,很快。”
朱竹清留在屋里。
她把窗推开一条缝,换了屋里的气,又把窗帘拉上一半,让光柔和一点。
做完,她坐回床边,看了看月翎雪,又看着宁荣荣,没说话。
很快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小舞端着托盘进来,上面一碗粥,一碟小菜,还冒着热气。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托盘放在桌上,她拉宁荣荣过去坐下。
宁荣荣拿起勺子,扒了两口。
粥是甜的,加了枣。
她扒得很快,一勺接一勺。
小舞在旁边看着。
“慢点,没人抢。”
宁荣荣嗯了一声,没慢下来。
吃完粥,她放下勺子,走到床边。
端来水盆,拧了布巾。
擦脸。
擦手。
擦到虎口那里,她的手停了一下。
虎口也有伤,已经结了痂。
她盯着那道痂看了一会儿,把手指放平,继续擦。
擦完拿起棉签,蘸了温水。
轻轻在月翎雪唇上滚过。
一遍,又一遍。
嘴唇干得起皮,她蘸一次,润一次。
润完,她把棉签放回碗里。
坐着看了一会儿。
霜杳前脚巴拉着床沿站起来,凑到月翎雪跟前,鼻子拱了拱她的手背。
拱完,抬头看宁荣荣,嘤嘤叫了两声。
“嗯,我知道,让她睡。”
霜杳变得小小只,窝在月翎雪脖子边,尾巴盖着鼻子不动了。
宁荣荣伸手,把月翎雪的头发理顺,用发带松松地束好。
免得乱。
做完这些,她才觉得肩膀酸得厉害。
抬手捏了捏后颈。
小舞收了托盘回来,看见她这副样子。
“弄完了?”
“嗯。”
“睡去吧。”
“我姐......”
“哎呀放心吧,我和竹清在呢,是吧竹清。”
朱竹清点了点头。
宁荣荣这才在沙发上躺下。
薄毯盖到胸口。
侧着身,面朝床的方向。
朱竹清坐在床边,接了她的位置,继续拿棉签润唇。
屋里安静下来。
宁荣荣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
眼皮沉下来。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
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