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移开视线,心脏莫名疼了一下。她轻声道:“我知道。”
他是这样强大。
强大到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和评价。
“我知道你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林奇的声音越来越轻,好在书房足够安静,“可是我在乎,我有很多在乎的事。我在乎霍尔,在乎她的心情,在乎和她的关系。我也在乎你,不想让任何人误解你。”她觉得自己语言混乱到堪称狼狈的程度,但她仍在说,“我在乎你的情绪,也在乎我们之间的关系。”
希斯尔只是静静看着她。
反应比想象中还冷淡。
连一个“嗯”字都吝啬说出口。
俨然,希斯尔并不需要她的解释。林奇有些沮丧地想,或许她不该说这些。希斯尔不提,她完全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再找个合适的时机,顺其自然地和谈论起他的承诺——关于“重要的事可以告诉他”。
林奇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神色自若地转移话题:“屏障魔法第一步还是感受,对吗?”
希斯尔依旧一言不发。
她迟钝地重新看向他,视线相撞的瞬间,林奇感到一阵确切而缓慢的热度,仿佛他指尖那抹火光已不知不觉在空间内流淌开。
“是,”希斯尔终于开口,“感受你的魔力。”
林奇不再多想。她闭眼,在静默中感受身体内外流淌的魔力,感受空间的界限。她睁开眼,掌心出现一团朦胧的光晕,摇摇欲坠,不稳定得像风中的烛火。
这对她来说并不难。
但当一举一动都落入希斯尔眼中时,林奇想表现得自如、完美一些。
“很好。”淡金色火焰在希斯尔指尖起伏、旋转,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嗓音很淡,“试试看,想象用你的魔力将它包围。”
林奇点点头,认真调动魔力。
关于意志具象化,她必须无比清晰地构建出屏障的形态——大小、弧度、厚度。哪怕有一丝犹豫或模糊的概念,手中的魔力便会开始溃散四逸,这比单纯的施咒难得多。
林奇额间逐渐渗出汗水。
“想象屏障的支点,你的屏障必须和环境中的魔力或实物相连。”
实物吗?
她的目光理所当然地落在希斯尔的手。
这并不是林奇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他的手。这是一双近乎完美的手,十指修长优美,骨节分明却不嶙峋,在衣料和火光的映衬下,白得像上等骨瓷。林奇尽力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那簇极小、极亮的火苗上。
火焰安静燃烧着,没有热度散逸。
空气中逐渐激荡起细微的魔力涟漪,林奇的“屏障”在火焰外有了个模模糊糊、并不稳定的半球雏形,她的视线也越来越热切、专注。
希斯尔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微毫。
“墙壁、地面都可以作为支点。”他垂眼,指尖轻动,火焰逐渐脱离,往林奇的方向悬浮着飘去,“尽力保持平稳,试试将魔力均匀地分配在屏障上。”
林奇屏住呼吸,耐心托举着火焰缓缓移动。
希斯尔突然开口:“林奇。”
她随口嗯了一声。此刻,林奇的注意力完全在那簇颤颤巍巍、花瓣大小的淡金色火焰上。空气流动着,被熨出一条无形的轨迹,随之掠过鼻尖的是一缕极淡的气味——冷冽洁净,转瞬即逝,稀薄得像是错觉。
“我在乎你。”
屏障如泡沫般啪地破裂。
火苗坠落在书桌上——
林奇猛地站起身,心脏怦怦狂跳。她不知道该先怀疑自己的耳朵,还是先抢救火灾现场。短暂呼吸间,火焰落在羊皮纸上,那股被魔法约束、属于火焰的热度,毫无保留地被释放。
羊皮纸瞬间碳化蜷曲。
“怎么办,”林奇焦虑地看向希斯尔,希望他想想办法,她下意识觉得摊在希斯尔桌上的东西都很重要,她根本无法承担损坏的后果,“希斯尔……”
希斯尔却全然不在乎。他的视线透过火光,专注、执着,隐隐被焰火染上难以言说的热度:“我在乎你的看法。”
在乎你的看法。
在乎你的心情和感受。
寂静中绽放出极轻的细细燃烧声。
林奇心脏发热,怔怔点头。
下一秒,空气中看不见的魔法元素如同被无形的手攥住,桌上的火苗向内坍缩一瞬后,彻底熄灭。
空气中仍残留着将散未散的热度。林奇用清洁魔法仔细处理起书页残留的灰烬,检查起受损的地方。最上层的羊皮纸正中央被烧出一个边缘焦黑的破洞,形状像是一颗烂掉的心脏,好在下层书页的墨迹清晰依旧。
“把这本书给我吧,”她说不清自己是迫切地想弥补些什么,还是想找个话题,“我试试能不能修复。”
希斯尔嗯了一声。
“几点啦,”门外传来翼狮弱弱的抱怨,“林奇!你好了没!我困啦!”
“你今天做得很好,慢慢练习。魔法是相通的,可以尝试将其他咒语附着在屏障上。”希斯尔指尖微动,设下一道屏障,翼狮的声音瞬间被隔绝在外。他不紧不慢地补充,“就像这样。”
林奇轻笑一下:“好。”
“早点休息吧。”希斯尔神色依旧很淡,通身带着股不容冒犯的神圣感。可刚刚的他确实说……在乎她的看法。或许是屏障内空气稀薄,林奇呼吸不畅,连带着眼皮也变得又热又重,难以睁开。
她头昏脑涨地道了句晚安,拿起书桌上的书便低头往外走。
冲出屏障的刹那,在翼狮叽叽喳喳的咆哮声中,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清晰落入她耳膜。
“晚安,林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