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林奇伸出手,林奇毫不犹豫地将手递了过去。希斯尔的掌心很大,温热有力,轻而易举地便能将她的手包裹住。他抵进她的指缝,用指腹轻蹭她手腕处微微凸起的骨头。
林奇忽然意识到。
这是希斯尔第一次主动向她伸出手。
直到抵达七层,直到掌心和指缝挂满涔涔薄汗,渗漏出足以将人灼伤的热意,他才缓缓将手松开。
这里的地形未变。
依旧是那片湖,依然平静无波。
寂静中,有什么滚烫到令人惊异的东西正缓缓发酵。林奇几乎全然忘记来到这里的目的。她的注意力全在身侧的希斯尔身上。
希斯尔:“为什么准备惊喜蛋糕?”
林奇也想不出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因为希斯尔,她总会额外留意和精灵族相关的一切。那些美好的、他不曾经历的事物,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赠予他。关于他,她心中充满着无尽的、难以言喻的情感。
“惊喜蛋糕是不需要理由的。”
四周的石壁、地面随着她的经过,悄然绽放出无数星星点点的花朵,花叶摇曳,错落有致,月色为每片花瓣镀上幽寂清晖。不知不觉间,整个湖岸开满成片的紫色花朵。注意到环境变化,林奇停下脚步,略带惊愕地看向希斯尔。
他垂眼看她:“惊喜,你不喜欢吗?”
林奇:“喜欢。”
“比起喜欢,你现在的表情更像是在紧张。”希斯尔淡淡道,“抱歉,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思考关于你的一切。”
林奇微微睁大双眼。
两人的关系已膨胀到了一个临界点,对此,她并非没有预感,但她没想到希斯尔竟能如此坦率。林奇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刹那间,血液上涌,令她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晕眩。心脏的每下搏动都变得无比清晰,沉沉敲打在耳膜。
希斯尔平静地看着她。
下一秒,一缕细微的纤细植物从上方垂落,映入林奇的余光。
——是槲寄生。
一株完整的槲寄生,自石壁缝隙间生出,根茎缱绻地蜿蜒而下,在幽暗石壁间显得格外鲜活。
叶冠青翠,浆果洁白。
如同一个不容忽视的讯号。
林奇的呼吸潮热不堪,大脑乱糟糟的,她胡思乱想着,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有槲寄生下接吻的圣诞习俗,可现在也并不是圣诞节。很快,她下定决心般屏住呼吸,指尖微微探向希斯尔的手,还没碰到,便被他一把扣住。
林奇被带进希斯尔怀里。
他的脸颊和耳根却泛着大片绯色,一路蔓延至脖颈。
希斯尔没有松手,掌心缓慢地、不容抗拒地覆上林奇脸颊,从指节到掌骨,一寸一寸,以完全贴合掌控的姿态,将她大半张脸包在掌心。迫使着林奇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目光。
林奇脸颊烧得厉害,视线缓缓落在希斯尔的唇。
空气温热而粘稠。
感官变得如此鲜明,尽数汇聚在眼前之人。每次呼吸都近在咫尺,她能清晰地闻到希斯尔身上冷冽干净的气味,幽冷花香,以及槲寄生叶片微微的涩味。
他的神色是这样狂热,令人难以直视。
心跳交错着,震耳欲聋。
林奇闭上了眼。
很快,一个轻飘飘的、滚烫的吻克制地落在她唇角。
唇瓣相触的热度几乎要将林奇烫伤,周围的一切都迅速褪色、虚化,只有眼前的希斯尔是清晰的,他气息清淡,唇瓣软得不可思议。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后,槲寄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睁眼,脸红得快滴出血。
“林奇。”希斯尔目光沉沉,指腹摩挲着她的侧颊,声音有些沙哑,“你还想继续吗?”
林奇点点头:“想。”
他再次毫不犹豫地吻了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希斯尔扶着她的后颈,以一个完全不容她逃脱的姿态,重重碾压研磨着林奇的唇瓣,吞咽着她的吐息。
毫无章法,不得其所。
几乎全靠本能。
林奇唇瓣被碾得又痛又麻,火烧火燎,几乎快被擦破皮。她吃痛一瞬,轻轻喘息着将他推开。
希斯尔神色阴沉:“你后悔了?”
林奇平复了一会儿呼吸,解释道:“接吻不是这样接的。”
希斯尔沉默,紧盯着她。
林奇脸颊烧得一塌糊涂。她伸手勾住眼前之人的脖颈,主动仰头吻了上去。她张口,轻轻舔开他漂亮的唇缝,含糊道:“应该这样接。”
唇间触感温软濡湿,希斯尔大脑空白一刹,迅速反客为主。
脊椎、头皮传来清晰的麻意。
遇见林奇前,他从未感到自己如此渺小。哪怕在人类社会饱受凌虐地长大,他也从未自怜自艾或感到不公。他早已强大到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成为规则的制定者。他站在罪恶的废墟上,冷眼看着人类深陷情绪、欲望的泥潭,并对此不屑一顾。
但现在——
他饥渴地吞咽怀中之人的唾液。
却犹嫌不够。
她唤醒他的情感,他的欲望,唤醒所有令他觉得不堪重负的东西。他如此迫切地想向她靠近,向她索取、渴求些什么。
他变得脆弱、焦躁,每根神经都因此饱受痛苦折磨。
却甘之如饴。
幽寂的湖岸不断溢出水声。希斯尔似是不知餍足,贪婪而狂热地吮吸、吞吃着她,疯狂到令人恐惧的程度。她唇舌发酸,几乎快失去知觉,站也站不稳。
终于,希斯尔颇为好心地将林奇放开。
她摸了摸唇。
希斯尔用指腹拭去林奇唇角水渍。
“为什么?”
林奇头晕得快说不出话:“什么为什么?”
“林奇,我吻你不是因为槲寄生。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希望能永远陪在你的身边。”希斯尔垂眼紧盯着她,眼眸中隐隐有痛色一闪而过,似是极怕她说些什么将他推开,“你又是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
“笨蛋,”林奇听见自己叹息一声,“当然是因为我也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