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尔的神色空白一瞬。
看见那张爬满妒火的漂亮面孔,因错愕而破开一道裂缝,林奇的心情终于重新愉悦起来,她微笑着问:“怎么不说话了?”
“你说‘进入迷宫就是为了见到我’。”希斯尔艰涩地问,“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奇端起碗往厨房走。
脱口而出的瞬间,她便开始后悔。林奇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目的。在这个世界,似乎没人会只为和疯狂魔法师见上一面,便踏入迷宫。她不想撒谎,但她实在难以坦白自己的初衷。
——向他许愿回家。
此前,希斯尔认为她是因为幸运才想留在他身边时,就已气到要将她赶走。
见林奇离开,翼狮犹豫了两秒,最终选择放弃自己未吃完的晚餐,跳下桌跟了上去。偌大的餐桌前,只剩希斯尔一人面无表情地坐着。
翼狮跟着林奇回到她的卧室。
“林奇,你看见没有,你随便说两句话,希斯尔的脸色就变来变去。”
林奇:“……”
这家伙的语气为什么充满钦佩。
“他的表情越来越多。”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会儿后,翼狮从地毯跳到床尾趴下,困惑地问,“但你为什么说,自己是为见到希斯尔才进入迷宫啊,你想取代他成为迷宫之主吗?”
林奇:“当然不是!”
翼狮赞同地说:“当迷宫之主也没什么好。”
半夜。
卧室大门被悄无声息打开。
烛光温暖而朦胧,在来人脚底投出一抹暗影。
翼狮抖了抖毛,睡眼惺忪地和希斯尔对视几秒后,踉踉跄跄跳下床,缩着脖子从门缝溜了出去。
大门被轻轻关紧。
希斯尔缓步来到床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奇熟睡的面孔。她的睫毛柔软地垂着,肌肤在昏暗中显得异常皎洁。他上床,埋首在林奇颈侧深深呼吸,又吻了吻她,将她连人带被圈进怀里。
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林奇。”
感受到身侧热源,林奇迷迷糊糊往希斯尔怀里靠。但很快,她想起了白日的不愉快。林奇伸手,轻轻抵住希斯尔的胸膛:“我没有同意你进我的卧室,你这样很不礼貌。”
不知想到什么,他脸色有些差。
希斯尔嗓音沙哑:“我想你。”
“想着吧。”林奇翻身,背对着他,将一只枕头搂进怀里,轻声提醒道,“如果你想和我一起睡觉,可以先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
平心而论,她并不为“被限制自由”这件事本身感到愤怒。
希斯尔不可能一直关着她。
毕竟,他是这样在乎她,在乎到恐惧。
林奇能感受到他的尊重。平日,就连这种“未经同意,私自进入她卧室”的时刻都少之又少。
在这段关系中,占据上风的始终是她。
她在意的是他的想法。
长久的相处离不开沟通和争吵,他应该相信她,相信她对他的感情,而不是用极端的方式表达不安。
她想让希斯尔知道。吵架归吵架,自己不会不喜欢他。
希斯尔一言不发地将林奇怀中的枕头拎走,轻缓地扣着她的肩,让她面向自己。他的眼底满是血丝,身体沉沉覆压下来,手指顺着林奇小臂游走到手腕、掌心,和她十指相扣。
林奇索性抬手抱住他。
希斯尔呼吸很乱,挺拔的鼻梁抵在她的侧颈,呼吸灼热到快将那一小片肌肤烫伤。被触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火烙般的印记。
他再次低低重复:“我想你。”
“我也想你。”林奇有些心软,又实在困极,“答应我,以后不会再干涉我的正常社交,然后把结界取消。”
希斯尔定定看着她,加重手上力道。
“好吧。”林奇无奈地问,“那你打算一直这样关着我吗?就因为我得到了布……之前队友的消息。”
希斯尔始终沉默。
林奇温声命令:“说话。”
见她面露愠色,希斯尔微微收敛情绪。他反反复复向自己强调——
“她有自由交往的权利。”
“就算离开,也会回到他的身边。”
可另一道声音在耳畔不断响起:“她总在冲别人笑。那些队友对她很重要,仅仅是得到一个并不准确的消息便让她那样高兴。和她们重逢后,她真的会再次回到你身边吗?”
妒意顺着神经蔓延,汇聚在心脏。
他不可能永远关着林奇。
某个瞬间,他荒谬地希望自己真是所谓“魔鬼”。至少这样,他能理所当然地将她关在身边。而不用像现在这样,一边被妒火吞噬,一边还要装作大度地看着她和无关紧要的人见面,随时开始一段没有他的冒险。
片刻后,希斯尔哑声道:“你说,进入迷宫都是为了见到我。”
作为这座迷宫的主人,或许他能吸引无数狂热的追随者、模仿者,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能够吸引林奇的地方。
无论她想要什么。
无论她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只要他有能给她的就好。
“是。”林奇困倦至极,嗓音带着微微的哑意,“所以,我真的不会离开……你能把结界解开吗?”
希斯尔:“我不想。”
林奇瞬间不困了。
她很想警告他,私自监禁他人可是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