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捧接一捧的凉水铺到脸上。
靳堰撑着台面，水在他眉峰处汇聚，滴滴答答往下落。
镜子里的人轮廓清晰锋利，原本在眉峰鼻梁汇聚的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滑。
靳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也同样盯着他，眼底带着同款的迷茫无措，细看下，里面还有点隐秘的兴奋。
就这样冷静了一分钟，靳堰离开了洗手间。
床上路宁还在睡，此时换床单，一定会把人吵醒的，按照路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一定会问为什么要换床单。
靳堰坐在沙发上，抱住头。
怎么会做那种梦。
梦里触感实在真实，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实在是……
靳堰头低了下去。
可对象怎么会是路宁？他怎么会对路宁做那样的梦？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路宁迷迷糊糊，摸了摸旁边枕头，摸了个空，眼睛一下睁开。
靳堰抱头坐在沙发上。
“头痛吗？”路宁掀开被子，赤脚下了床。
视线里多了一双瓷白的脚丫，跟昨晚搭在自己腿上的别无二致，太阳穴上搭了两根手指，轻轻揉着。
靳堰抬头，撞进路宁担忧的双眸。
“好点了吗？”路宁问，看到靳堰点头后，准备拿手机给靳堰点一个醒酒汤。
靳堰看到路宁往床那边走，瞳孔一缩，身体快于大脑，伸手抓住了路宁的手腕。
“靳堰？”反应过来时，路宁正奇怪的看着他。
靳堰烫到一般松开手，双手紧紧交握，路宁也不走了，直接跪在靳堰旁边。捧住他的脸。
“你到底怎么了？”路宁捧住他的脸。
路宁是不打算问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说的秘密，他明白，所以他也允许靳堰有自己的小秘密。
可靳堰表现的实在是太反常了。
路宁的动作跟梦里的姿势一模一样，靳堰喉咙莫名干渴，偏头想避开，被路宁不容拒绝掰了回来。
梦里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此时正紧紧盯着他。
大有一副，你不说就别想起来的架势。
“公司遇到点事。”靳堰扯了一个借口。
他也不算骗路宁，最近公司拿下了一个项目，每天都在加班，怎么不算是遇到点事呢。
“这样，很大吗？”路宁不疑有他，靳堰公司里有坏人，他是知道的，靳堰带他去的时候，就有人想要针对他。
距离路宁上次去公司，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中间发生的事情，靳堰不说，他也不了解，也不知道现在公司早就是靳堰的一言堂。
看靳堰的反应，路宁还以为靳堰遇到了什么世纪难题。
“还好。”
项目已经进入收尾工作，再加班两三天就能结束了。
路宁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缺钱了就告诉我。”
他拍了拍自己口袋，扬起下巴：“我有钱！”
如果有尾巴，此刻恐怕早就高高翘了起来，有种穷人乍富的炫耀，却并不让人讨厌。
“好，感谢路老板支援。”靳堰配合道。
路宁戏瘾上来，乐呵呵：“好说，好说。”
靳堰用两三句话扯开了话题，糊弄住了路宁，也让路宁忘了点醒酒汤。
好在隔壁的鹿城给颜希点的时候，也给靳堰点了。
鹿城站在门口，闻着鼻尖那若有若无的味道，冲靳堰挑了挑眉。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流声，靳堰身上的衣服跟昨天不一样，头发半干不干，应该是洗过了。
鹿城用眼神问：什么情况？
靳堰面色如常，说了声谢谢，利落关门。
卸磨杀驴的家伙！
看来是没有吃到了。
这么多年兄弟，鹿城也不生气，晃着回屋，找颜希求安慰，颜希安慰的时候，亲亲抱抱，吃了人不少豆腐。
等颜希不满的时候，即刻补两句八卦，勾引走颜希的注意力，接着心安理得吃颜希豆腐。
路宁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翻沙发上的袋子。
他早上醒来时，袋子就在沙发上了，路宁猜是早上靳堰醒了之后，让人送过来的。
翻出衣服，路宁刚要去床上换衣服。
“被子呢？”
不止被子，床单、枕头都没了，剩下一个床垫孤零零映在路宁瞳孔里。
“打扫阿姨的人来收走了。”靳堰脸不红心不跳。
路宁信了。
换好衣服，出门，碰上同样出门的鹿城跟颜希。
两人一个绷着脸不说话，一个抬头望天，一看就是鹿城把人惹生气了。
这两个人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上一秒还在吵架，下一秒就和好了，不同与靳堰跟路宁。
颜希现在不想搭理鹿城，目光在靳堰跟路宁身上转了几圈。
气场看着倒是一样，这是和好了？
路宁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就是靳堰，瞧着一直在躲着路宁。
靳堰告白失败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颜希被鹿城搞的生气，连带着不张嘴的靳堰也来气。
把人两人看着就来气的人赶到一辆车上，自己跟路宁一辆车。
颜希带着路宁疾驰而去，留下鹿城跟颜希吃了一嘴尾气。
鹿城心虚，难得没有纠缠，只是摸了摸自己鼻子，冲靳堰晃了晃钥匙扣。
“走？”
“所以，你俩到底啥情况。”
鹿城搞不懂，靳堰跟路宁看起来你情我愿，怎么就拉扯到现在。
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啊。
鹿城看的着急，“你喜不喜欢路宁？”
靳堰难以启齿。
很多男孩青春期的幻想对象可能就是内心有好感的人，但梦到路宁也不代表是喜欢。
或许是因为身边只有路宁，靳堰没有过，偶尔几次也是静静平复。
“那就是喜欢。”鹿城一锤定音。
靳堰开口：“可他不喜欢我。”
鹿城惊了。
这靳堰脑子里在想什么？商场上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到了感情上跟个木头一样，路宁看他的眼神明明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最近都在躲着我，早出晚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