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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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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粉霞之后将会是蹒跚而来的暴雨,此时的风平浪静之后又会涌起多大的波涛?眼看这“满满当当”的家,精致的水晶吊灯,油亮的红木家具,架子上摆的玉石和木雕,呼之欲出的应是雍容华贵,而此刻屋内却只有良溯一人,这间屋子究竟有多空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即便是年纪尚浅的良溯也明白,在不久的未来,自己是否还会在这片屋檐下生活,仍不得而知。

说来这个家对自己而言并没有多么浓厚的归属感,但即便是那些昔日里习以为常的物品也突然变得患得患失起来,又不由得生出了几分不安。

一切就像电影突然散场,原是顺理成章的事,一旦神思从电影情节跳脱到现实中去,便久梦乍回般变得悲春伤秋起来。

大脑放空了半晌,恍惚闪过闵珩的话语,现在静下来想想,他也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自己的态度是不是有些太拘泥于自己的悲伤了?明明事件还未抵达终局,对周围人的态度却已是这般恶劣……下次见面,是跟他道歉,还是更应该先感谢他呢?

踌躇着,忽地一个声音开始发问——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肉麻了?闵珩只是简单的关心问候,自己就险些把那些埋藏的情绪倾泻出去,现在还在想和他下次见面说的话……分明这件事没有人能帮自己,却还要在这些点滴的美好间找一点慰藉,除了短暂的欣喜,又改变的了什么呢?

这种做不到实质性改变得事情,根本没有继续沉沦的意义啊。

……

把这些绵绵愁绪遏止后,思绪便随之戛然而止了,随之替代的只有生理本能的饥饿。捎上手机转身向门外走去,在巷子里穿梭“觅食”。

即便是置身于嘈杂的人群里,却还是能感受到口袋里嗡嗡作响的手机,拿出一看是不知何时被拉入的新群聊,还来不及开免打扰:

同学A:“?”

同学B:“这群是干嘛的?”

姜双:“你们想不想吃早上的瓜?”

同学C:“耳朵说它想听”

同学A:“岑皖的那个吗?等等,她本人不在这吗?”

姜双:“@同学A 笨吗你?不止她,连她的老好人朋友顾璎也不在,你们别对外说是我说的啊。”

同学D:“得了快说吧”

姜双:“都知道小吃摊附近有个戏曲园子吧?”

同学E:“不是很冷清吗?就一个老头在那,头发全是白的,还留的那么长跟菩提祖师似的。”

姜双:“对,就他,岑皖就跟他住一块。”

同学F:“不是吧,那个老头这种形象,我还以为是留守老人没有后代照顾的那种,还担心他有什么精神病,但他却能在戏园子里待着……”

姜双:“所以岑皖才会跟他住一块照顾他啊。”

同学B:“可是不是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吗?”

姜双:“没有血缘关系的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的去照顾一个老人呢?肯定是什么封建糟粕,有些老头就喜欢这种思想还没身材发育快的,不过岑皖那么平居然也会被看上,我看就是原生家庭有问题把她当商品买卖给他的吧,一点微薄的彩礼省几十年护工的钱,这么划算的事情怎么不可能?”

同学B:“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太夸张了吧?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姜双:“别不信,现实比小说还夸张”

同学A:“可是她只是父母信息不详,其他的都有待证实吧?”

姜双:“这种背景还要怎么验证,等她和你们讲吗?天天冷着个脸跟机器一样,寄生虫就也不知道谦卑一些,难道是在老头家里躺平吃白饭吃出优越感了吗?”

同学C:“那老头会有钱?”

姜双:“他们这种人肯定有资助的吧,不用工作都能拿钱,果然都是社会的蛀虫吧。”

同学D:“都住一整个园子还要资助啊?”

姜双:“那就是看上钱了。”

同学B:“怎么一会有钱一会没钱的啊,消息也太不靠谱了吧”

姜双:“这是次要的,这种环境下教育出来的人多少也有点问题吧,你看岑皖那样就不像个正常人,搞不好有什么精神病对我们隐瞒了呢……反正少接触对我们也没坏处吧”

同学A:“那顾璎不还是和她一块玩吗?”

姜双:“说实话你们真的喜欢顾璎吗?对谁都一样老好人装什么装啊,天天假惺惺的装的跟圣母一样,要我说,她的性格太片面了,简直不像一个活人,怪不得能和岑皖玩到一块去。”

同学B:“良溯不也为她说话了吗?他怎么也在群里啊”

同学D:“正好啊,早上的护妻行为解释一下呗?”

姜双:“不是…他妈谁拉进来的?”

闵珩:“这不是同学群吗?”

姜双:“……”

众人:“……”

看着群里闵珩出糗,屏幕外的良溯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并轻声笑骂了句“傻逼”,随后往输入框里打上一个问号,点完发送后就浮现出红色感叹号,显示已被踢出该群聊。

看着主页里的红点消失,良溯也就默默关上了手机,望着空荡的球场,愣了一会,想来这个时间小孩都被催促回家吃饭了,便没有多作感慨,随意挑选了家小吃店,招呼上了碗面就是晚饭了。

说起来自己解决吃饭问题不知从何时起,只知道延续了很久,好像只有节假日家里才会请一同做生意的亲朋围坐在酒桌上,烟雾缭绕的持续到后半夜才醉醺醺的被抬回家。也只有那时才会觉得,爸妈之间的关系还挺融洽的。小时候第一次看家里设宴,我以为今后可以经常和那么多人一块吃饭,家里变得热热闹闹还觉得挺开心,直到到第二天黎明,爸妈便悄无声息的各自奔走,处理自己的工作。那宴席就像昙花,短暂的在夜间绽放,到第二天黎明便悄然枯萎了。

后来,再见到这种情形也见怪不怪了,渐渐开始意识到这份其乐融融不过是一层丑陋的包装。一旦仔细观察这些大人就会发现,他们从未真正感到过开心,有的只是客套的假笑。好像随着饭菜被端上桌的,还有商人们的利益切割。

除了置办宴席的场合,家里的餐桌与那些华贵的摆设并无差别。灶台和餐桌没有油烟的吐息,亲情的脉搏只得微弱地跳动。

后来妈妈给了我零花钱,让我放学后自己去买吃的当晚饭,那时还十分兴奋,还以为自己能够独立支配自己的生活了,但这种新鲜感持续到懂事后就索然无味了,现在的我反而是一点力都使不上。

为什么小时候打球从放学打到饭点,同伴总会因为父母的催促不得不离场,而自己却不会。那时大家都羡慕自己,说你爸妈真好让你在外面玩那么久,当时还不以为然,等到大家一个个被家长带走,偌大的球场只剩下自己时,便蒙生了一种孤独感。而这种感觉等到自己独自面对大妈抢场地跳广场舞时愈发变得强烈。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大家都长大了,父母的管束少了些,似乎自己又与大家相像了。想到这里,良溯才有一点释怀了。回过神来看碗中早已空空如也,而自己只是举着筷子发呆,不禁觉得自己最近太奇怪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感性,开始念起曾经的过往。明明才刚下决心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好像,人在无计可施的时候,总会不经意的变成一位虚无主义者。

离开的途中经过一家小酒馆,本应该像以前一样撇过头去绕开的,这里边发生的东西可不是良溯那个年纪该看的。可偏偏今天有种莫名的指引驱使他往里边张望了一秒。

一秒间,他看到了一位样貌清秀却浸泡在酒精里的女人,在她身边谈吐甚欢的男人也是道貌岸然。

那是良溯的父亲。

良溯看得真切,这时却不知道该展露出什么样的神情。悲伤与愤怒扭打在一块,自己却只得僵直地伫立。分明认为这是错的,但想到如果自己做出什么举动,可能会让家庭的豁口撕扯得更加狰狞,又把他向后拉扯。默许了这一切的发展,自己也成了这个家新的罪人。

他像一位畏罪潜逃的犯人,戴上兜帽匆匆离去。

距离那家酒馆愈远愈觉得自己的力量好像也像大家对自己身高所说的,那般的矮小,那般的无能。

转念一想,妈妈现在会不会已经回家了?如果自己怀揣着这样的秘密,再见到她可能做不到往日那般倘然自若。接着又回头望向尚且空荡的球场。自己实在是太孬弱了,接下来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而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失去……我已经不知道能抓住什么东西了,或许是眼前的篮筐?那好像是我唯一能掌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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