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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轨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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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幼慕执意将舞鞋塞进她手里,认真道,“你是我朋友,送你舞鞋很正常,你不要过意不去。”

她都这样说了,梁羽只好收下。

林幼慕最近一次演出在五天后,在芭蕾舞剧《曼侬》中饰演曼侬,改编自法国浪漫主义小说《曼侬·雷斯戈》。

她第一次出演这部芭蕾舞剧,练舞时比以往上了心。

男主格里欧依旧是她的老搭档Alexander,他俩是舞团御用男女主之一。

蒋华璇指导他们第一幕中的卧室双人舞,“这一段最重要的是情感,需要层层递进,曼侬的表现要有变化,从青涩到完全投入在爱情中。Yara,你还不够投入,再多给一点。”

林幼慕在她的带领下,完全沉浸在曼侬的世界里,眼前的男人是她爱的男人,她可以把自己放心交给他。

林幼慕向后倒下,Alexander安稳接住她。

蒋华璇鼓掌,“保持这样,一直到结局。”

……

一天排练下来,林幼慕浑身力气像被抽干,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换好衣服,和其他舞者说了再见。

秦植在外边等候多时,林幼慕穿过马路走向他,右脚不小心崴了下。

他扶稳,“受伤了?”

林幼慕抓紧他的手臂站直,“练舞练久了,回去热敷一下就好。”

“你多注意点,别逞强。”

“不会。”林幼慕期待晚餐,练舞耗体力,也耗胃,她饿到晕头转向,“今晚请我吃什么?”

“生蚝。”

生蚝有各种各样的做法,烤生蚝炸生蚝秘制生蚝等,秦植请客,林幼慕大手笔点得多。

她吃着一碗龙虾意面,“你说不客气,我真不客气了。”

秦植替她剥蟹,白瓷碗里满满的一盘,“随便吃。”

他说随便吃,林幼慕还是收敛了。他零花钱本就不多,被她祸害完,这个月该吃土了。

林幼慕吃完剩下的,扯了张纸巾擦嘴,“我吃完了。”

“还想吃吗?”

“不吃了。”林幼慕将纸巾扔在垃圾桶里,起身,“买单吧。”

秦植搜出钱包,数着现金,“前几天帮朋友搬家,赚了一笔小钱。”

林家于他有恩,父亲曾教诲过,一辈子都不能忘记林家的好。

薪资方面,他们从没差过。父亲无条件信任,但秦植心里有思量,他总不能处处都靠林家。

他捻着纸币反复数了好几遍。

林幼慕看出端倪,“钱不够吗?”

秦植看她,歉疚写满一脸,“出门可能太急,钱带少了。”

林幼慕拎过MiuMiu羊皮革手提包,翻出三张港币,“我来付吧。”

“我……”

“没事,你下次再请我。”

两人去了前台,却得知他们这一桌有人付过钱了。

一股寒意自脚底蔓延上来。

林幼慕问收银员对方长什么样,收银员热情告诉她,“穿着黑西装,长得很高,他好像是助理,身边有一位老板。”

“Thanks。”

出了餐厅,幽幽沉寂被秦植打破,“我说了是傅霆峥你还不相信。”

像他这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哪会轻易放过他们。

秦植不理解林幼慕的心大从何而来。

他不好受,林幼慕更不好受,被人在背后盯着,而她还无法做些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冷静,你是不是早知道他不会放弃?”

不想依靠林家还有另一种原因,他受够了,受够了与她隔着一道明显的天堑。

他越不过,更不可能填平。

唯有日复一日的自我安慰,尽量忽视他们之间的差距。

只要不想,一切都是泡影。他和她还能有和平相处的机会。

可有的时候,憋屈多了,他掩不住。

他想贪婪一些,想得到一点施舍。

换做别人还有这种可能,若对方是林幼慕,几率渺茫。

林幼慕有时不喜欢秦植的逾矩,他是她的保镖,不该用这种生硬的口气和她说话。

他理应放尊重点。

“我怎么知道。”林幼慕克制脾气,不想一听到傅霆峥就产生应激反应,“他追来就追来,你这么紧张做咩。”

被拆穿了心思,秦植丝毫不尴尬,“我紧张是怕他会找到你。”

她是女人可能感受不到。

身为男人,傅霆峥的侮辱是压制性的,带有挑衅意味。

明明可以当面出现,偏挑他俩相处的时候搞小动作。

今晚更甚,他没带够现金,他倒像个老好人解决一切,啪啪打肿他的脸。

像在警告他一般,秦植心里不好受。

“你不用管,这是我和他的事。”

林幼慕的节奏又被打破了,她第一时间是想逃避。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学校。”

“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回家?”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梧桐掉落的残叶。

秦植的心被阴风灌满。

他又想错了,一次又一次,得不到的目光,他还是别想奢求了。

在他眼中,林幼慕是不可触碰的月亮,他从来不敢摘月,能够被月光照亮足够了。

她的月光是冷的,虚幻的,他抓不住捕不着。有时他也分不清月光照在他身上是怜悯还是玩笑?

一切都不重要了。

秦植的情绪林幼慕捕捉到了。

她不习惯关照别人情绪,特别是别人的情绪因她而起。她或许是累了,练舞练了一天,吃饭时开心了一小会,现在又被一件烦心事弄得没一点耐性。

秦植是怎么了?明明很小的一件事。

“餐厅离得近。”怕他乱想,林幼慕又添了一句,“和傅霆峥没关系。”

“你终于说出来了。”秦植苦笑一声,他也不知道要笑什么,完全控制不住疯狂冒出来的羞愤,“你不让我送你,是为了好见傅霆峥对吗?你想和他说什么。”

林幼慕的烦躁到顶了,她也不忍了,“我也是才知道对方是傅霆峥好不好。”

“你肯定不是这样,你早知道他来了,还骗我不是。”秦植摇着头,双眼透过虚空要看清什么,悲伤的情绪要冲出来,被他阻拦,“你应该觉得我很可笑吧,居然妄想和林家小姐交往。以后我不会有这种想法了,能配得上你的只有傅霆峥。”

秦植头也不回走进了夜里,拐了个弯,身影消失在寂寥街角。

林幼慕反射弧漫长的脾气一瞬间爆发,她不顾形象地喊出一声。

她平时最讨厌泼脏水了,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背负所有的指责。

更讨厌对方自以为是,不听解释。

想到这些,心口如卡了一团棉絮,和他一起进过的餐厅也不想看到,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港城的夜像切割过的蓝宝石,每一面折射出冥冥人生,也不残冷,也不凄苦,有的仅仅是一股拢着温存又随即摧毁的阴风。

猩红烟头摁灭在透明烟灰缸里,皮质手套沾上星点烟灰,另一只修长如羊脂白玉的手拭去。

灰沉的阴影中,这只手抵在额角处,阴雨细碎攀在车窗玻璃,划出一道道晕开的轨迹。

傅霆峥眼睫闭上,吩咐司机,“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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