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周柯这杯比她的好喝,而且酒味也不太重。
“还好吗?”周柯也拿过她的杯子尝了尝。
“没什么感觉。”纪思源说。什么“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俯仰自得,游心太虚”都是假的。
“喝到微醺就好了,如果真的喝醉的话会很难受的。”周柯说。
纪思源感觉自己真是长了一身反骨,周柯没说就算了,她一说,自己就想喝醉给她看,难受给她看。
可惜要喝醉也没有那么容易,纪思源占着周柯的酒喝到杯底,连微醺也没有。
“还要坐会吗?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出去吃饭?”
没意思、郁闷、扫兴!
“你让我自己待会。”纪思源低头胡乱理了理围巾。
“不行。”周柯斩钉截铁。她怎么可能留纪思源一个人在酒吧?周柯放软语气:“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周柯分不出纪思源的沉默到底是没拒绝,还是抵抗。她也分不清纪思源现在到底是不是酒精上头了,看着似乎很清醒,但感觉和平常不一样。
“好吗?”周柯拉住她的手又问了一次。
纪思源慢腾腾地系上围巾。
失策了,应该先吃饭的,这样小酌一杯就能直接回民宿躺着了。
周柯选了打包,放下手机看向对面安安静静坐着的纪思源。酒吧里灯光昏暗,到了敞亮的地方一看,她确实面不改色的。
周柯对酒谈不上什么感觉,她不会主动寻求酒精,但场合需要的话,她也能喝。她也从不会有借酒消愁的想法,这样太过消极,对现状也没有任何帮助。她不需要借助酒精才能萌发勇气。加上,酒精会麻痹人的神经,她不喜欢动作变得迟钝、操作精度不够的感觉。
她虽然很想看纪思源喝醉的样子,但还是舍不得真让她喝太多,她多半是要难受的。
纪思源走在她半步后的地方,周柯放慢脚步等,她就是不肯走上来并肩。通过幼稚又直白的方式宣布自己的不高兴。
周柯把右手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牵住她的手。
不得不找房卡,她才松开纪思源的手。
周柯锁上门,纪思源已经裹着围巾窝在沙发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
纪思源就是太过笃定,以至于乍然有条证据跳出来推翻她的笃信时,才这么容易受伤、坍塌。情绪的浪潮过去,只剩下潮湿。比起再剖开自己,她现在更想自闭来修复贝壳里的伤口。
以前她想回避,可以不回信息,可以挂掉视频,可以转身就走,可以在操场一直散步不回教室。灯太亮,让她有种无处遁形的不安全感,裹着厚厚的外套不愿意脱下来。
周柯把晚饭放到桌上,没急着拆开,在她身旁坐下。
纪思源喝酒时都平静无澜的心骤然狂跳起来,像慢半拍地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该活蹦乱跳了。
“我没有不想说……”周柯缓缓说,“因为毕竟是违纪的事情,所以大家默认这件事不能说。”
大家默认。
“你们还有秘密。”纪思源酸不拉叽地说。
“这怎么能叫秘密!五六七八个人呢!”周柯搂住她,“我明明只跟你有秘密,两个人的秘密。”
“我们哪有秘密?”
周柯缓缓贴近,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脸颊:“这个不是吗?”
说话间,双唇启合若即若离地触碰到她的唇瓣,转瞬即逝的触感像电流一样带起酥酥麻麻的感觉。
周柯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而且……我当时就觉得你应该不喜欢。”
“好吧。”纪思源接受这个解释。
纪思源的眼神终于没有刻意黏在什么物件上。视线一旦相撞便挪不开,周柯只觉得她的眼神似乎也不同寻常,吻了上去。
吻也带着淡淡的酒气。
没喝醉,却又像喝醉了。
“你是不是有点醉了?”周柯捏了捏她的耳尖,“嗯?”
“没有吧?我没醉。”纪思源潜心感受片刻,“我感受不到快乐了……我兴奋不起来,开心不起来,这就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吗?”
“你容易交感神经兴奋,以后还是少碰含有咖啡因、酒精的东西吧,会不舒服的。”周柯说,终于想起被她们冷落的晚饭,“先吃点东西吧,也没垫垫肚子。”
“被你预判到了。”纪思源仍蔫蔫地窝着,“我现在吃不下饭……胃胀气了。”
周柯摸摸她的肚子,鼓鼓的,把饭盒取出来打开,“你先吃一点点,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纪思源吧唧吧唧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好饱啊……以后要是我吃不起饭了就去喝酒喝气泡水喝可乐,胀气了就不饿了……谢谢。”
纪思源接过温水。
“怎么着我也不能让你吃不起饭呀。”周柯说。
纪思源呼呼笑了一声,没有接这句话:“你先吃!我一会把气都吐出去就饿了……”
“我不该带你喝酒的。”
“什么呀,是我自己要喝的。”纪思源想,周柯第一次到酒吧喝酒是跟她一起,如果后面周柯还跟别人一起喝酒,她会醋,但至少不会那么醋。
“第一次要是我的。”纪思源几乎是喃喃自语。要不然她会很妒忌的。
周柯不敢置信地看向她,膝盖跪倒沙发上低头捏住她脸:“是你的……以后你也不准跟别人喝酒,知道吗?”
“那如果……某些场合必须要喝酒呢?”
“你要告诉我。但绝对不可以两个人私底下喝酒,不然我会吃醋到死。”
“嗯……”纪思源光是代入周柯和别人两个人私下喝酒就已经难受死了,“你也不准。”
“约法三章了哦。”周柯盖了个章。
周柯收拾好桌子,纪思源还在放空:“怎么发呆?”
“我看看我能不能写出什么东西来。”纪思源放弃了,“想不出来,我满脑子只剩下‘借酒消愁愁更愁’……前摄抑制……”
“什么?”
“前摄抑制。就是之前学过的内容,会干扰你记住后面学的新内容。”
很少见纪思源吐露专业学习相关的东西。周柯说:“好像没怎么听你的专业知识。”
“当然是因为……我们根本没学什么专业知识。”纪思源说,“我现在都说不清教育是什么……我不想当老师,我真的不想当老师。我很小的时候就暗中发誓,我死也不会当老师的。毕业之后我就要离学校越远越好。”
“为什么不想当老师?”
纪思源不说话了。害怕?当然是害怕。既害怕当老师,又害怕当学生,当了老师岂不是双倍恐怖。
“其实你不想读师范?”
“嗯……但其实也还好,比我想象中好一点。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替我选择,逼我选择。”可是她好像已经过早的透支了自己的心气,已经没有心力再去用她的情绪和行为再伤筋动骨地反抗什么。
“不想了……我现在想不出什么好歹来。”纪思源倒在沙发上犯困。
又要回家。
开学的时候不想开学,放假了又不想回家。尤其是这几天充分的体验到了自由自在的快乐。
没人知道,她们的大学生活就要戛然而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