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又得解释一遍。
“是啊阿婆,我妈妈是医生的。”周柯学着纪思源家里的方言说。
“武汉,武汉现在疫情很严重哦?”
“嗯,他们那边已经封城了。”周柯说,“去了好多医疗队。”
纪思源摸着拉杆上按钮的边缘,听着周柯问了什么就答什么,时不时插几句话。
“先进来坐吧,很快就煮好饭吃饭了。”纪妈妈招呼。
“我们先把箱子搬上去。”纪思源推着箱子往楼梯道走。
“放在二楼客厅吧,你房间放得下吗?”
“放得下的放得下的!”纪思源把箱子提上楼梯。才不能放客厅,怎么能放客厅。
二楼还没有开灯,纪思源拨下开关,刚刚因为太多人而沉底的情绪浮出来,在箱子滚轮咕噜噜的声音中发酵。
“放这吧?”纪思源靠墙放下行李箱。
周柯把两个行李箱靠在一起,一转身就紧紧抱住了纪思源,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纪思源心里有好多想问的,却也没必要问出口,她好像都知道答案。
周柯肯定是很难过很难过的。
纪思源双手环住她的肩背,轻轻蹭了蹭脸。
纪思源在周柯后面才洗完澡,接了杯热水上楼,在楼梯道和纪志行迎面相遇。
“你同学来我们家住啊?”
“是啊。”纪思源语气中带上点不耐烦,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住多久啊?”
“我怎么知道。”纪思源也不知道他干嘛问这个,端着水杯绕开他。
莫名其妙。
纪思源进了房间,周柯还坐在书桌前看手机。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纪思源本来想丝滑地滑进被窝里,鬼使神差地绕到周柯背后抱住了她。
“在干什么呢?”纪思源的视线下意识地就往发光的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别开目光没仔细看。
周柯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跟我妈说了一声。”
纪思源挂在她背后放空。
“我妈问你方不方便打视频电话。”
“我吗?”纪思源回神,登时慌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柯知道她紧张,安抚道:“我也可以说你现在不在。”
“不用……”纪思源艰难地推拒。
视频接通,周阿姨似乎已经回到酒店,但信号并不是很好,画面卡的像老式电视机一样模糊:“柯,思源啊。”
“阿姨好。”纪思源伸手打了一下招呼,周柯还把画面往她这里调。纪思源默默把手叠在她的手背上,把镜头往她那里推,周柯便体贴地转了回去。
“我刚刚才回到酒店洗澡消毒完,现在才有空回消息。”周阿姨脸上还印着一道红红的口罩印子,“这段时间真的要麻烦你们了,真的非常感谢,也替我谢谢你的家里人。周柯有人在身边能照顾接应一下,我也比较放心。”
“没事的,没事的,阿姨您放心吧。”纪思源一通真情实感地胡言乱语,“您那边要注意安全才是!”
累了就……累了也不是说想休息就能休息的,加上感染不感染的也不是能自己说了算的。纪思源脑子里冒出很多句话,但全都被她自己否了,只能干巴巴地表示关切:“也要保重身体!肯定很辛苦的!”
“我们都穿得严严实实的,争取坚守到最后。”周阿姨说,“以后要是有机会啊,再去你们家登门拜访。”
“没事的”、“不客气”、“以后肯定有机会的”同时在纪思源的脑子里打架。她摆摆手,嘴巴里吐不出句成形的话,周柯也只是静静地听着。
纪思源听到门外晾衣架和金属衣架磕碰的声音:“阿姨您等一下。”
她探头出房门:“妈,你过来一下。”
纪妈妈抱着一叠衣服走近:“干嘛?”
“周阿姨跟你说谢谢!”
“你跟她说不用……”
纪思源把她妈拉进镜头里,人已经入镜,纪妈妈打了声招呼:“没事,周柯就在我们这里住一段时间,没什么的。”
“真的给你们添麻烦了,有机会的话,再当面表示一下感谢。”
“不用不用,反正我们也是都在家没事干,又不用上班。”
纪思源看着两个大人开始相互客套,坏了,还是硬着头皮挤进来:“阿姨,您是不是要休息啦,忙了一天了。”
“嗯,差不多也该休息了。”周阿姨顺势结束话题,“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
“好。”纪思源应声。
“那我先挂了,小柯。”周阿姨说。
“嗯,拜拜。”周柯挥挥手。
挂了视频,纪妈妈作为唯一的大人,终于找回主场:“没事的,这段时间你就跟纪思源一起吃一起睡,当自己家一样就行,你妈妈也不用总是提心吊胆记挂什么。”
“嗯,谢谢阿姨。”周柯笑了笑。
纪妈妈接着出去收衣服,纪思源轻轻关上房门。她明显感觉到从接这通电话开始周柯的情绪就很低落,她跟周阿姨都没说上几句话呢。会不会周柯也想跟周阿姨两个人说一说话呢?她刚刚是不是应该假装不在,把时间留给她们比较好?
也许周阿姨只是跟她客气一下,顺带问了一下,她就给当真了。
自己像好心办坏事的蠢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