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她们回抚城第三年。
林夏在一中教高二语文,当班主任。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到校,看早自习,晚上九点半下班,查完宿舍才能走。苏想在教育局教研室,做课程设计,经常要下乡听课,或者去省城开会。
两个人租住在离一中不远的小区,两室一厅,月租一千二。家具是旧的,沙发弹簧坏了,坐下去会陷。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有两盆绿萝,是林悦端过来的。
林悦每周来一次,带些吃的,或者帮她们打扫卫生。她还是不习惯女儿和苏想住一起,每次来都低着头,不多看。但她还是会尽职尽责地帮苏想把衬衫熨平,会把林夏乱扔的袜子捡起来洗掉。
“妈,你别洗了,”林夏说,“我们自己洗。”
“你们哪有时间,”林悦把袜子晾在阳台上,“苏想上周去下面县里了,你一个人连饭都吃不上。”
“我吃得上。”
“你吃上什么了?昨天打电话,你说晚上吃的泡面。”
林夏没说话。她坐在沙发上,批改作业,红笔在纸上划拉。
林悦晾完袜子,走进来,坐在林夏旁边。她看着女儿,看了很久。
“夏夏,”林悦说。
“嗯?”
“妈还是……”林悦顿了一下,“还是不太懂你们这个。两个女的,怎么过日子。”
林夏放下笔,看着林悦。
“但妈看你这三年,”林悦继续说,“你比高中的时候开心。你胃也好了,人也胖了,工作也顺心。苏想对你肯定没得说,比我照顾的都好。”
“妈……”
“妈就是想说,”林悦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妈不懂,但妈觉得你开心就好。你们好好的,比啥都强,昂。”
林夏伸出手,握住了林悦的手。林悦的手很糙。好像自从她离婚后,家里的大事小事都由她管,不知从什么时候,她已经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
“谢谢妈,”林夏说。
“谢啥,”林悦站起来,“我走了。晚上你们自己弄点吃的,别老吃泡面。”
“知道。”
---
苏想是周三走的。
省里组织了一个为期两个月的骨干教师培训,苏想被选上了。地点在方沈,每周回来一次,周五晚上回,周日下午走。
“两个月,”苏想收拾行李,“很快就过去。”
“嗯。你安心学,”林夏帮她叠衣服,“家里有我。”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吃饭。早上必须吃,中午按时吃,晚上不许吃泡面。”
“知道。你说过八百遍了。”
“那再说第八百零一遍,”苏想转过身,看着林夏,“你胃刚好两年,别又折腾坏了。我回来要是发现你瘦了,我可跟你急。”
“不会。我一定好好吃。”
苏想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林夏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周五回来,”苏想说,“给你带方沈的糖醋鸡架。”
“好。我等你。”
苏想轻轻亲了一下林夏的手背,拖着箱子走了。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林夏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继续批改作业。
---
苏想走了第一周,林夏还能按时吃饭。
早上她在食堂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坐在办公室里吃。中午去教师食堂,打一份米饭,两个菜。晚上回家,煮点面条,或者热点剩菜。
但第二周开始,她当班主任的事多了。早自习提前到六点半,她六点就要出门,来不及买早饭。中午学生打架,她处理完已经一点半,食堂关门了,只能吃面包。晚上查完宿舍九点半,回家十点多,累得不想动,泡了一碗面。
周五苏想打电话来。
“今天吃了什么?”苏想问。
“早上包子豆浆,中午红烧肉,晚上西红柿鸡蛋面。”
“真的?”
“真的。”
“没骗我?”
“没骗你。”
苏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明天回去。早上到。你别来接,我自己打车。”
“好。”
周六早上,苏想回来了。她拖着箱子进门,第一件事是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两袋速冻水饺,一盒鸡蛋,半棵白菜。别的什么都没有。
“你这几天就吃的这个?”苏想问。
“忙。没时间买。”
苏想关上冰箱,走进厨房。她烧上水,从冰箱里拿出水饺,倒进锅里。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林夏。
“你瘦了,”苏想说。
“没有。称了,还那样。”
“你脸尖了。”
“天热,出汗多。”
苏想没再说话。她把水饺捞出来,盛进碗里,端到桌上。
“吃。”
林夏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个水饺。猪肉白菜的,和高中时候一样,但是可能是她们大了,饺子有些在心中变了味道。
“好吃,”林夏说。
“好吃就多吃点。”
这好像是独属中国人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