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脆弱的时候会胡思乱想，她也不例外。

冲动之下，方书禾脱口而出，“我们结束协议吧。”

转身，她用左手去打开车门。

手刚接触到把手，下一秒方书禾瞪大眼睛，她整个人都动不了了。无形的空气此刻有了实感，沉重地压迫在她身上，别说开门，她连抬手都做不到。直到左肩上多了颗脑袋，这种感觉才渐渐消失。

裴谌仪从背后抱住了她。

Alpha眼底氲上红色，神色里透露出疯狂。

“我不同意。”裴谌仪埋首在她的后背，双手环在她的腰上，将她紧紧箍住。

是个小心翼翼的姿势，既不会伤害到她的胳膊，也不会放她离开。

“我不同意。”他又重复了一遍。

方书禾上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两种预警的音调，一种她听过，另一种是监控Alpha的信息素的。

所以，刚刚是裴谌仪用信息素攻击了她？原来书上说的是真的，奇怪的知识占据了她的大脑一瞬，方书禾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好像是不该说这句话，刺激到Alpha了，方书禾有些后悔。

“那为什么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还不回消息？如果是爸妈说了什么，你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来面对。我没见着你，我也很害怕。”

方书禾的声音软了几分，“阿谌，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可能完全猜到你的想法。你这样，对我真的很不公平。”

她早知道裴谌仪跟别的Alpha不一样，她也一直接受了，并且裴谌仪的状态一直在好转，她更不愿意因为自己被绑架的事影响到他。她醒来，裴谌仪精神状态正常，这是很好的现象，代表他在稳定的恢复中，不会再被很轻易地影响了。

“......没有，他们没有为难我。”

裴谌仪说的是实话，当时方家人先后赶到，了解了情况后便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寻找书禾的下落，那种情况下尽快找到书禾是最重要的事。

只是后来，专案组为了了解更全面的信息，询问陈睿与他们二人的恩怨，方怀瑜故而得知陈睿的腿疾是拜裴谌仪所赐，忧心妹妹之下打了他一巴掌，好在是被沈珩时顶下了。

裴谌仪记得很清楚，专案组因此判断对方蓄意报复的可能性更大，换句话说，方书禾被绑架一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

裴谌仪无法忍受，加之他后来目睹书禾倒在他的怀里人事不省，他几乎立刻后悔自己做错了。

他知道，对书禾而言，如果无辜之人因为她死去，哪怕她得救，她也绝对会离开他。

所以，他做了正确的选择——书禾希望他做的选择。

瞧，他并没有高尚的品德，他私心作祟，为的是书禾这个人。至于旁人的安危，的确不在他第一考量的范围内。

但是他错了。

倘若不是皮皮，书禾会受到难以想象的伤害，她的手是画画的手......差一点，就差一点。

背后的身体隐隐在颤抖，方书禾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Alpha的双手在自己身前交握，右手上被划破的伤口明显，方书禾将自己的左手轻轻覆上去，说：“那干嘛躲着不见我，你救了王晴，她没有受伤，我也没有大事，就是胳膊伤了，隐隐的疼。”

裴谌仪的身体颤抖地愈发厉害，“如果我没先救她，你的手也许就不会。”

“阿谌”，方书禾打断他，“你做得很对。陈睿找不到我，所以才对王晴下手引我上钩，她是无辜的，如果她因此出事，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也没办法再跟你继续在一起。”

说到这儿，方书禾突然噤声，她好像忽略了什么。

当时的状况复杂，她的大脑已经没办法分析太多的事情，只一心想着一定不能让王晴受到伤害，所以她让裴谌仪去救人。

现在想想，陈睿的这一手可谓狠毒，先是用恶心的话语极大程度上激怒Alpha，再用她们两人的安危逼迫Alpha做决定。虽然裴谌仪足够理智，没有放弃王晴，但是......

方书禾意识到，当时的自己也是残忍的，在未知的情况下，陷阿谌于两难的境地。

脖颈间有什么落下，滚烫的一滴，将她拉回现实。

方书禾张了张嘴，原先的委屈像是水中的泡泡一样悉数消失。

“手，疼的厉害么？”裴谌仪哑声问。

“不是手，是胳膊”，方书禾的眼圈也红了，“医生说在恢复期，一点疼是正常的。妈妈后来去问过，医生建议暂时别用止痛药，说是副作用会影响手臂神经。”

所以她才委屈，真的很疼，每时每秒都在疼，还不能用药。现在，她的手臂没那么疼了，疼的是别处，因为这里有个笨蛋，竟然一直在自责。

Alpha开了口，方书禾明白了。

“阿谌，我受伤不是你的错，你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皮皮是你带过来的，你看，你把她教得多棒，多聪明！如果你没有带上皮皮，又或者你没有保护好皮皮，那或许会发生比较遭的情况。但是，那也只是一种可能性。”

“现实就是，你救了王晴，你和皮皮也一起救了我，我们都很好。”

越来越多的泪水划过颈后，没入到病服里，方书禾的一颗心酸涩得不成样子。上次Alpha在他面前流泪，还是找回裴妈妈骨灰的时候。

她终于也体会到妈妈的心情了，她也不愿意看到阿谌流泪。

“我可以转过来吗？”她问。

十几秒后，裴谌仪微微后退，放在书禾腰间的手后移，一个用力，方向调转。

方书禾被放在了他的腿上，侧坐着，她刚想挣扎换个姿势，注意力被一旁的餐盒吸引，她就没见过Alpha上班的时候自己带过饭，更不用说在车里“工作”了。

她在心底暗叹几秒，抬起完好的左手，直接贴上Alpha的胸膛，隔着衣服下移，感受肌肉的轮廓。

方书禾抬头，望着Alpha的眼睛，浸润在水雾里的绿宝石一样，好看得过分。她的心神恍惚了一瞬，回过神她不由为自己的恶劣想法感到羞耻。

顺着他的视线，方书禾轻易地发现了Alpha还是在关注她吊起的胳膊。她想了想，勾住Alpha的脖子，拽向自己。

直到Alpha的双眸里满满当当全是自己，方书禾凑上去，因着姿势的缘故，只轻轻地落了个吻在他的唇角。

“阿谌，我现在没办法抱你，那换成亲亲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