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半点也不心急?”
“心急什么?我在这住着,平白落得个清净。”
杨柳看对方这样,白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茶杯,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亏我四处求人,费尽口舌才得以过来见你一面。”
陆珈脸上的笑更深了,“姐姐不是讨厌我得很,处处看不惯我。如今我这境遇,不应是正中你下怀,为何会如此大费周章得来见我,难不成是来瞧我笑话的?”
“对啊,我就是特地来看你笑话的。这都多少日了,上面对你的态度迟迟未定。就算是大王对你不一样,以前对你多有看重,但这不代表真的会为了你与群臣为敌。今时不同于往日,宋平,这次真的是要命的事。”
记得两年前,杨柳也是这样苦口婆心地劝说自己,不要卷入贵人们中间。那时的陆珈早已靠一身过人的技艺,在宴会上崭露头角,一时名声大噪。她借着这份声势的助力,在宫宴中频频出头,成为江承宇面前的红人,也让很多人眼热。
陆珈错开杨柳的眼神,脸上的笑也变得有些僵硬,她不敢看杨柳,就像当年一样。
手指微微蜷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这时杨柳握住陆珈的手,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犹豫,语气恳切,“宋平,我知道这几年我对你态度很差,我们二人早已不向往日那样亲近。你或许对我的说话有所顾虑,但我还是想说,活着最重要。”
活着最重要吗?陆珈想起那夜的血流成河,想起父亲被几个贼人一起扎穿胸膛,想到母亲到死也闭不上的眼睛,想到陆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一夜之间白骨成枯,她活得生不如死。
如同当年一样,陆珈把手从杨柳那里抽出来,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她有自己的难处,也不想将无辜的人卷进来。
“姐姐你快走吧,以后不要再到这里来了。”
“宋平,我今日来是想说,有办法将你带走。”
陆珈没说话,满脸疑惑地看着杨柳,接着她凑过来小声说,“金蝉脱壳。”
陆珈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这是谁的主意?”
陆珈不相信杨柳可以胆大到想到这种对策,以及今日她到此也不像是她求就可以求来的,定是有人在后面指点。
杨柳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片刻后才开口。
“六郎君。”
杨柳抬起头,语气里有一种陆珈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我知道这不对。但我还是来了。”
她早该想到,江承宇怎会让杨柳来此。她低头看着杨柳,气得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良久她才开口,“金蝉脱壳?怎么脱,放一把火,把这王宫烧了?”
从杨柳惊讶的表情中可以看出,陆珈竟然就这么猜对了,她气得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她也不说话,就是这么来来回回地走,杨柳实在是被她转烦了,一把薅住住陆珈的胳膊。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们当这是唱戏呢,想带走一个人如此简单,更何况这还是在宫中。”
“宋平,这几日大臣轮番上疏,全都是要求处死你,民间对此也是议论纷纷,南郑经不起乱了。六郎君想此对策也是别无他法了。”
“从始至终这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们没有必要卷进来。”
“宋平,你碰到事能不能不要总是自己扛,还有,能不能总是推开我们。”
陆珈甩开杨柳的手,眼神决绝地看着她,“你们敢烧,我就敢吊死在这。”
最后二人不欢而散。
在杨柳走后,陆珈坐在桌边久久不能平静,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木桌边,一想起那火烧别院,“金蝉脱壳”的方法心中不免一紧,此事一旦暴露,就不单单是处死自己这么简单了。
看来要快些了。
陆珈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停下手上的动作,心中已然是拿定了主意,起身来到床边,躲过外面看守的视线。
江承宇此时正喝着碗里的药,听着黄公公回禀陆珈那里的消息。
期间他喝一口药便紧一次眉头,身边服侍的小宫女手里拖着蜜饯盘子,等江承宇喝完后便立马送过去。
“杨柳是?”
“回大王,杨柳比宋都知早两年入教坊司,前期技艺在教坊司也是排的上号的,近几年大不如从前。只听说前几年和宋都知有点交情,可近几年二人关系似乎不太好。”
“她对外声称,是孤让她前去探视的?”
“回大王,正是如此。”
江承宇捏起一块蜜饯放入嘴中,眼底满是疲惫。心里已经明白,这定是他那好弟弟江迟的手笔,想来除了他再无第二人敢假传王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