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空松开紧皱的眉头,前方三线车间的推拉铁门“哐当”一声砸在墙皮上,气势汹汹地冲出来一个姑娘,隔着老远就指着闻灼喊:“就是你们!我们都看见了!就是你们把曾爱莉给气哭了!”
闻灼一愣:“没有啊。”
“这谁?”来都来了探头,“你在玩具车间活得是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吗?”
闻灼:“曾爱莉的小跟班。”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那姑娘越说越急,“她到现在都没回车间,你们到底把她怎么着了?”
闻灼态度诚恳地解释:“也可能她正找了个地方反思自己以前的执念,人总得给自己一点自我沉淀的时间。静一静,挺好的。”
小跟班:“……”
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最后放弃了沟通,一跺脚砸着步子跑了,一边跑一边还在放狠话:“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给我等着,成双!”
来都来了不满地啧一声,撸起袖子就想追上去:“嘿,你这个小孩子怎么说——”
话没说完,闻灼已经熟练地把她给拽了回来:“算了算了,办正事要紧。”
来都来了翻了个白眼:“拉我干什么,说不好她就是我的机缘。”
逢空定定站在原地,吐出两个字:“成双。”
闻灼回头:“怎么了?”
逢空盯着那个小跟班跑远的方向。
曾爱莉头顶原先悬着的是一张黑桃J。而刚才在闻灼说完那番劝人自省的话后,第二张牌出现了。
逢空想起刘老太之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手里攥着单张牌的人,是下不了桌的。
单张、成双,如果成双意味着凑成对子,那么刚才那一幕就解释得通了。
逢空压低嗓门,将自己总结出的这层规则向闻灼透露了几句。
闻灼眼睛亮了,顺着这个思路秒速联想:“那数字会不会代表身份或者某种消消乐机制?比如9对9,对撞抵消?”
逢空:“消消乐?”
不得不说这个比喻很闻灼,而且居然逻辑自洽。
“可以验证一下。”逢空补充道,“就是不知道花色有没有讲究。”
正说着,车间的休息铃响起,工人们陆陆续续朝食堂涌去。
来都来了都走到门口了,突然停住脚步:“我去后厨看看盆满钵满在不在,跟她们通个气。你们先研究,我马上回!”
食堂里冷清不少,平时人头攒动的队伍,如今只剩下零星几条。
逢空和闻灼打完饭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一边扒拉着饭盒里的饭菜,一边用余光排查四周。
她们很快锁定了几个头顶相同数字的工人。
然而,两个顶着“7”的人挨着坐在一起,毫无异状。
两个顶着“10”的人结伴进门,毫无变化。
甚至这几个人吃完饭擦嘴走人,头顶的牌也安安静静地悬着,没有半点要对碰的迹象。
闻灼用筷子戳着饭盒里的土豆块,肩膀垮了下来:“不是数字相同,也不是花色配对。”
逢空按着筷子:“不是简单的同类相消。”
两人正观察着,不远处一个系着围裙的女工吸引了逢空的注意。
围裙女工刚打完饭找了个空位准备落座,同车间的一个工人快步走过来,连声催促:“别坐了!带回车间蹲着吃,省时间。”
围裙女工直皱眉:“回去哪还有工夫咽下去?”
“抽空对付两口得了,急着赶工呢!”
“急啥呀……”围裙女工抱怨着,屁股却还是顺从地往凳子上贴。
同行的人见劝不动,翻了个白眼:“那你慢吃吧,等会儿主任点名扣工资,可别指望我替你打掩护!”
同行人转身就走。围裙女工坐在那儿重重叹了口气,到底还是端起饭盒站了起来,小跑着追了上去。
就在她站起身放弃堂食的一刹那,一张新的扑克牌从虚空中飘落,晃晃悠悠地朝着她原先那张牌贴过去。
逢空眼皮一跳,有情况。
两张牌在空中一点点靠近,可就在即将撞击在一起时,新来的那张牌却悬在半空不再动弹。
牌没有撞上,围裙女工也还在。
她就这么顶着一前一后两张僵持的纸牌,快步跟着同行人离开了食堂。
逢空:“……”
闻灼显然也抓住了这一幕,凑过来小声问:“空空姐,刚才那牌好像卡住了?”
逢空点头:“之前马翠英和曾爱莉都是两牌相撞,大变活人。”
闻灼盯着围裙女工离开的背影,琢磨了片刻:“会不会是因为她不够坚定?”
逢空看她:“继续说。”
闻灼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她刚才其实是不想走的。但别人一催一吓唬,她又觉得随大流比较安全,所以跟着走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她只是最后还是听了别人的。”
逢空一怔,这个角度她还真没想到:“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刚才也是。”闻灼眼神清澈:“我以前总想要依赖你。但刚才对上曾爱莉,我是真觉得她很无理取闹,而且你也不擅长吵架,我又怕你揍她,我自己拿主意跟她把话说清了。然后我也能看见牌了。”
逢空:“……”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没有消失,是因为她被说服了。之前消失的是因为她们在关键时刻坚持了自己?”
听起来不太靠谱,但结合围裙女工和曾爱莉的表现反向验证,逢空一时间还真找不到逻辑破绽。
闻灼被她看得很不自信:“我……我就是瞎猜的。”
逢空想起她之前歪打正着的童话结论,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那我呢?我头上没牌,按你这套逻辑,我应该是怎么情况?”
闻灼歪着脑袋苦思冥想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给出了一个极其真诚且自信的答案:“因为你当时……拔高音喇叭电源拔得特别有主见,手速果断?”
看着闻灼那双写着“我分析得是不是超有道理”的清澈眼睛,逢空一时间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