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空本没打算探听什么,但坐在柜台前算账的店家也起身去了后院。
这就有点意思了。
她和靠墙睁眼的钵满交换了个眼神,轻手轻脚地上了三楼。
逢空刚才看过客店的构造。吊脚楼依山而建,顶楼后侧的屋檐正好能绕到后院上方。
听见脚步声,兜帽女孩微微抬眼,黑漆漆的眸子落在逢空身上。
逢空停在几步外:“无意打扰,只是想借道去趟后院。”
兜帽女孩起身跟了上来,逢空挑了挑眉,停下脚步看她。
“我也去。”女孩说,“我觉得可能有支线。”
逢空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直白,沉默片刻:“同行是冤家。”
女孩认真地点点头:“确实,但我们是同行。”
逢空听懂了她的潜台词,顿时乐了:“见鬼的事天天有,不过她们都叫我空空。”
“鸟都不鸟。”女孩扶了下兜帽,“你可以叫我小鸟。你名字挺有趣的。”
逢空轻巧地踩上后院挑廊的房檐:“你也不赖。”
两人一前一后猫在了后院房顶的阴影里。逢空拨开几缕压在一起的茅草,露出一道细缝。小鸟也凑过来,两人借着缝隙往下看。
屋檐下方,店家正背对着她们收拾东西,阿芷站在一旁。
“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长?”店家压着嗓子怒骂,菜刀剁在案板上砰砰响,“一个人背这么多,你当自己有三条命啊?”
阿芷梗着脖子:“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死了谁替你收尸。”
阿芷猛地抬头:“那你还让我赶?”
店家一噎,随即压不住火地骂道:“不让你赶,难道让你背着这一身东西回去丢人。”
阿芷没说话。
店家转身,把一碗热腾腾的面摔到她面前,“吃。”
阿芷扭过脸:“我不饿。”
“少废话,天一黑就赶紧给我滚上路。”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店家指着她的鼻子恨铁不成钢,“我是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挑个好的,一具就够你吃一辈子了,一口气赶那么多破烂货做什么。就像我,当初要不是一眼挑到一个最好的,现在还跟底下那群穷鬼一样靠刨食过活呢。”
阿芷低头不语。
“说话!”
阿芷抿着唇:“我走不动了。”
“折腾这么久,现在说走不动。走不动你带那么多,吃完赶快回大堂眯着!”
阿芷又不说话了。
“算了,都走到这一步了,哪有半路撒手的道理。”店家看着她一身狼狈,到底没再骂,语气也缓了些:“再撑一撑,进了城就好了。你看那些没赶成的,折腾一晚上还不是得回去?你总不能让人看笑话吧。”
“有当官的吗?”
“有一具,不过衣服破了。”阿芷声音有些发虚。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点事你都干不好,那还能干什么。”店家啧了一声:“有钱的呢?”
“也有一具。”
“赶紧送进去。”店家嘴上各种看不上,眼里却闪过一丝热切:“成了,你这辈子也就算有着落了,我也不用再操心你。”
说着,她忽然皱起眉,“你的绳子……”
阿芷浑身一紧,立刻紧张起来:“怎么?”
店家指着她腰间那截破破烂烂,甚至有些发霉泛白的绳结,脸色又难看起来:“换了。”
阿芷低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还能用。”
“我问你还能不能用了吗?”店家没好气地转身从旁边破柴堆里拽出一截特制红绳,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拿着。”
阿芷捧着新绳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有……”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儿那么多废话。”店家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了,我好像看到有人带了一具箭尸。”
阿芷抬头。
“找机会可以抢了。”店家抬起手里那把砍骨刀,刀背在案板上敲了两下,眼里透出几分精明,“那才是能保你一生荣华富贵的货。”
逢空没想到两人存着打劫箭尸的心思,她侧头瞥了小鸟一眼。
小鸟笑了:“这才对嘛,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逢空:“……”
她到底还能不能认识几个正常人了。
后院没什么好听的了,两人沿着瓦檐退回了三楼挑廊。
逢空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你觉得她真会来抢你的货?”
小鸟微抬下巴:“欢迎。”
逢空不太理解这种主动给自己找麻烦的行为:“拉高难度对你有什么好处?”
小鸟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可以让我多赚一些。”
逢空只当她是摘星人,没再多问,转而道:“你觉得楼下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不重要。”小鸟想了想,“她们看起来并不合。”
逢空沉默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比自己还言简意赅的人。但奇怪的是,她居然完全能听懂小鸟每句话潜台词里的意思,难道自己不知不觉中精通了鸟语?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两声咳嗽。
是钵满,这是她们之前约好的暗号。
“我先下去了。”逢空按着木栏杆轻巧地纵身翻下三楼。
小鸟应了一声,又回到墙角的阴影里坐下,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