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灼抿了抿唇。
“但跟她脱不了干系。”甜甜直截了当地说。
来都来了震惊地瞪大眼睛,她悄悄凑过去追问:“那幕后黑手是谁啊?”
甜甜抬了抬下巴,示意远处。
来都来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长衫尸正被几具活尸围在中间。
来都来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闻灼仍不死心:“那阿芷不一定知情……”
甜甜伸出手指轻轻按住她肩膀的伤口,闻灼疼得缩了一下。
甜甜注视着她的眼睛:“她不无辜。”
楼下的争吵还在继续。
没了店家的阻挠,其他赶尸匠把阿芷围在中间,一个个都在讨说法。
阿芷梗着脖子,她认定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觉得自己需要为这里发生的一切负责。
几方越吵越凶,尖锐的骂声与叫嚷声几乎要将客店的顶棚掀翻。
“别吵了!去找店家,东西都是在她店里出事的,她必须得负责。”
“就是,走!”
一行人越说越气,浩浩荡荡地往后院走去。
刚走到廊口,先前被逢空贴了黑符的活尸,耷拉着脑袋从后院走了回来。它此刻凶气全无,步子重新变得迟缓,仿佛刚才那场骚乱从未发生过。
看到这场景,众人心头的火气腾地烧得更旺了。
“好啊,她明明有这本事,刚才竟然缩在后头不用。”
“存心害咱们白跟着担惊受怕。”
“何止啊,我看她跟那个阿芷一样,都想要我们有来无回。”
受伤最重的黑脸赶尸匠摸着渗血的脑门咬牙切齿:“我连头皮都被拽掉了一块,找她算账去。”
逢空冲两人递了个眼色,盆满会意,当即从侧面迂回包抄过去赶尸,钵满直奔大门。
她刚摸到门闩,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簌簌声,积攒在房梁上不知多少年的灰尘纷纷落下。
咔——
最先砸下来的木柱撞穿楼板,紧接着,三楼楼像被抽走了骨架,地板、木梁裹着烟尘砸进大堂,客店被废墟填去大半。气浪向四周冲开,附近几具红眼尸猝不及防,被飞散的碎木掀翻出去。
三人对视一眼,谁也顾不上开门了,拔腿就往二楼坍塌的地方跑。
最前头的盆满刚到大堂中央,下一刻,整个人倒飞出来,重重撞进逢空和钵满怀里,三人摔成一团跌倒在地,碎木灰尘刺得眼睛生疼。
“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
咔嚓。
断裂的木梁被踩成两截,废墟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我的天,它怎么醒了?”
“还用问?肯定是动静太大把它惊了。”
“那怎么办?”
“要不我们跑吧,明天再来,总不能把命搭上吧!”
赶尸匠们大惊失色,慌忙往后退。
逢空盯着箭尸身上那些断箭和长矛上。箭杆微微颤动,随着它每一次呼吸,箭羽与矛尖都发出细密的嗡鸣。
“先别动。”她按住二人。
“可是老板……”
“嘘。”
距离箭尸最近的官服尸忽然“嗬嗬”两声。
箭尸随手一挥,砖石和木屑四下飞溅,官服尸横着撞向后方的栏杆,从楼梯上骨碌下来,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我的货!”阿芷尖叫一声,拔腿就追,才刚冲出几步,箭尸的手臂再次挥过。
砰!
她整个人腾空而起,从赶尸匠们头顶飞了过去。
在场的所有人:“……”
盆满立刻改口:“老板在那下面待着,可能比出来好。”
箭尸收回手,站在漫天烟尘里。它的呼吸又沉又重,每一次吐息都带得周围的尸煞随之翻涌。
咔咔……
它的脖子缓缓转动,看向哪边,哪边便没了声音。
箭尸拱了拱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视线最终停在了后院方向,脚步随之调转。
逢空盯着它的动作,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刚才店家在后院施展的驱煞手段,或许引起了它的注意。
箭尸朝着后院的方向轰隆隆走去。逢空、盆满、钵满三人根本无法越过它过去寻找闻灼她们,只能屏息凝神,期盼它走得快些。
靠近后院走廊的废墟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只手从碎木底下伸了出来。摸索着把一根横在头顶的木头挪开,甜甜顶着一头灰尘从废墟里慢慢爬了出来。
看到她没事,三人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去一点。
甜甜很快察觉到了大厅里诡异的安静,她环顾四周,在弥漫的烟尘里寻找其他人的身影。
她和大门方向的逢空、盆满、钵满对上了视线。
逢空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甜甜点点头,又朝楼梯旁的废木堆指了指,示意来都来了和闻灼应该还在那里,让她们别急。
楼塌之前,来都来了跟闻灼一直呆在二楼正中央的木栏杆旁。
这客店是杉木搭成的,质地较软,想来应该能抵挡不少下坠的冲力。
“咳……咳咳!”
“什么情况,房子怎么塌了?”来都来了灰头土脸地冒出头,一边咳,一边拽着旁边的人往外爬,“这什么破房子,质量这么差也能拿来做客店。”
她一开口,盆满和钵满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箭尸在来都来了身边停下了,她却完全没察觉,手上还在使劲,“快帮我搭把手,把傻白甜拉出来。”
闻灼的一条腿被木头压住了,她自己的手提不上力气,来都来了一个人拖得满头是汗。
“你掐我干嘛?”
“来……来来……”
“来什么来,你好好说话。”
“背后……”
“背后怎么了?”来都来了漫不经心地回过头去。
箭尸血红的眼睛隔着烟尘,直直地盯着她们。
“啊!”
“嗬……”
一人一尸同时发出声音。
箭尸五指箕张成爪,带着撕裂风沙的煞气,迎面朝着废墟里的两人抓砸而下。
“老板!!”盆满钵满不约而同地呼喊。
盆满扬手一记长鞭甩出,鞭梢在半空中划过,直奔箭尸的手腕。
逢空和钵满踩着碎木拔腿往废墟方向跑。
可她们离得太远了。
砰!砰!砰!
甜甜抬手,浓白的烟雾迅速凝成枪形,几枚散发着异香的烟雾弹接连在箭尸头顶炸开。
烟雾轰然散开,箭尸抓下来的手也偏了一分,擦着木柱落下。
木屑和灰尘洋洋洒洒落下。
来都来了一把捂住闻灼的眼睛。
她掏出来的那堆东西全埋在废墟下面,手边什么趁手的东西都没有。
“Beep Beep!”
卡通玩具发出的电子音突兀地响起。一道灰色的残影瞬间掠过半个大厅,险之又险地停在了闻灼和来都来了身前,激起一片尘土。
狂奔而来的逢空刹住了脚步,紧攥着桃木剑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
小鸟抬手拉下兜帽,仰头瞪着面前的庞然大物,带着淡淡的烦躁:“你再跑一个试试?这一单要是黄了,老娘拿你的尸油点天灯。”
“呜喔!”肩膀上坐着的蓝紫色毛绒玩偶跟着叫了一声。
来都来了有些恍惚:“我是不是被砸出幻觉了?我好像听见玩偶说话了。”
玩偶扭过头,黑溜溜的塑料眼珠对着她,又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呜喔~”
来都来了:“我果然被砸坏了。”
“拉好。”
小鸟抓起闻灼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搭在来都来了肩上,自己拽紧来都来了的手腕。
箭尸用行动回应了小鸟。
巨大的手掌再次抬起,带着比刚才更猛烈的劲风拍了下来。
远处的赶尸匠们缩在墙角炸开了锅:
“她在干嘛,疯了吗?”
“不知道啊。”
“不想死的快跟我往后缩。”
三个人连成一串的同时,小鸟的右手摸向肩头的玩偶。
“大胆!”她迎着压下的巨掌大喝一声。
“叽。”
逢空的脸色变了。
不对,这个声音和刚才不一样。
小鸟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掌影,手还按在肩头的玩偶上。
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