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枝条从地底窜出,擦着她的脸颊抽过去。
细密的枝条从地面交错穿过,尖刺在昏暗的天光下生长。前方的道路转眼被堵死,连头顶都被层层叠叠的枝条封住。
不过几息,整辆南瓜马车就被裹了进去,南瓜藤拼命往外伸,被一层又一层的枝条拽了回来。车轴上的光点不停闪烁,马车依旧固执地指向小路深处。
“这不对吧?”来都来了觉得里头有点闷,“仙女教母不是说南瓜藤会自动规划路线,为什么不绕开?”
小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可能觉得都是陆地,没什么好绕的。”
来都来了:“……”
南瓜藤长得弯弯绕绕的,怎么这么死心眼。
她透过车窗朝外喊,“你们怎么样?”
逢空顺手拔掉扎在手臂上的一根刺:“还活着。”
小鸟手起刀落斩断一根斜插进来的枝条:“加一。”
来都来了看着车窗上越来越密的植物,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强行把甜甜抱在怀里了,她那煤油灯一烧,这些破玩意儿肯定干干净净。”
小鸟握着匕首沿着缠住自己的枝条一路割下去,枝条应声断裂,切口处喷溅出绿色的汁液,但断掉的还没缩回地面,更多的尖刺就顺着刀锋涌上来。
逢空这边的情况更糟。
她趴在马车最前方,是最先被尖刺缠住的人。身后的衣服被扎得到处都是窟窿。
逢空从口袋里摸出补剂瓶,倒出一颗药片捏碎,将药粉涂抹在眼前那根正在她面前晃悠的枝条尖端。
枝条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似的,一点点向后退开。
逢空身后很快空出一小块能够活动的地方。
“你对我用了什么?”一道委委屈屈的声音从刺墙深处传了出来,“为什么不让我挨着你?”
来都来了贴在车门上,努力地找一丝缝隙:“外面怎么了,谁在说话?”
小鸟听了一耳朵:“是空空那边。”
“空空,你没事吧?”
此刻的逢空正黑着脸,低头看着面前那根细细的枝条。
她往左挪一步,它跟着往左,她往右挪一步,它又跟着往右,“你故意的?”
“我只是想挨着你而已。”细密的枝桠跟着一抽,细小的尖刺扎得逢空一阵阵发疼。
她揉了揉眉心:“知道树冠羞避吗?”
细碎的枝条又往她身边凑了凑:“不知道。”
“那你想成为大树吗?”
这一次它回答得倒是很快,“当然!”
逢空挪开枝条:“想成为大树,第一步就是要有礼貌。”
枝条晃来晃去:“我有礼貌啊,明明是你没有礼貌,我想跟你贴贴,你都不知道说谢谢。”
“我说的礼貌,不是这个意思。”逢空指向周围那些真正的树木,“你有没有发现,那些长得越高的大树,树冠之间都会留出一点距离,不会彼此遮挡,也不会交叉缠在一起。”
它半信半疑地分出一根细细的枝条,顺着旁边的大树一路爬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枝条发出一声惊呼:“真的欸,它们都没有挨在一起!”
逢空又拔掉一根刺,“像你刚才那样,一见面就把我们扎成刺猬,可一点都不像大树。”
枝条安静了一会儿:“你们又不是树。”
逢空神色如常地点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们不是树,就不用像树一样保持距离了?”
“对。”
“那也就是说,你也不用对我们讲礼貌?”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逢空语气平静,“你还小,不讲礼貌也正常。”
“不、不是啊!”枝条被绕进去了,无措地甩来甩去,“我讲礼貌的,我可以学!”
“如果你交了一个朋友,是不是想一直跟朋友挨着?”
枝条轻轻动了一下。
“那对方的意愿是不是无所谓?”
枝条停住,“不是。”
“朋友要是一直往后退,你还往前挤,你觉得它会高兴吗?”逢空循循善诱。
枝条往后缩了一点,“不会?”
逢空顺着它的动作继续问:“那你们想一起玩,应该怎么办?”
“询问?”
“对。”
缠在一起的枝条逐渐松开,刺墙一点点向两侧退去,露出一块空地,“这样可以了吗?”
逢空摸着刺痛的后背,从马车上下来,“嗯,进步很大。”
枝条像想起什么似的,又往前挪了一步:“你的朋友刚才拿刀扎我,她也没有询问我的意愿。”
小鸟站在不远处,手里的鸟首匕首还沾着一点绿色汁液。
逢空:“那是谁先动手的?”
枝条沉默了一下,“我。”
“现在你退开了,她还扎你吗?”
枝条左右晃了晃,“没有。”
“所以不是因为她喜欢扎你。”逢空语气平静,“是你没有尊重她的意愿,她才会反击。现在你学会保持距离了,她自然也不会再伤害你。”
荆棘耷拉着尖刺:“我改了。”
逢空抬手摸了摸那根离她最近的枝条:“是,你做得很好。”
小鸟穿过后方散开的枝条走了过来,“刚才多有冒犯,不好意思。”
枝条往后一缩,给她让开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