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拉两只触手交叠按在胸口,眼眶里泛起几分感动:“亲爱的,你根本不知道,这些歌词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那个小侄女每天唱来唱去,不是向往陆地,就是歌颂爱情,今天为了一个陆地王子掉眼泪,明天为了一个吻辗转反侧失眠!”说到这里,乌苏拉烦躁地用触手拍打着水面,掀起一阵浪花,“听得我腻烦透了,真想把她的声带缝起来。”
“可你不一样。”她热切地前倾身体,“你歌唱劳动,歌唱收获,歌唱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价值!”
一根触手伸到来都来了面前,优雅地打了个圈:“亲爱的,你简直就是我寻找了几百年的灵魂共鸣者。”
来都来了嘴角快压不住了,她偏过头,小声地说,“她是不是也会蛊惑人心?我怎么感觉我开始喜欢她了。”
“亲爱的,这不是蛊惑。”乌苏拉发出一串低沉浑厚的笑声,“恰恰相反,我差点被你的歌声蛊惑了。”
“你知道吗?很多很多年了,没有任何一条鱼或者人类,能唱出让我这么痛快的歌。”乌苏拉眼里的欣赏溢于言表:“她们总是唱奉献、唱善良、唱为了别人放弃一切……听得我想吐。虽然你的旋律离谱了一点,但歌词堪称思想界的艺术品。”
来都来了听得心花怒放:“其实我还有第二段。讲的是如何规模化回收废旧家电。”
乌苏拉触手上的吸盘兴奋地张开,发出接连不断的啵啵声:“真的?”
“以后唱给你听。”来都来了一挥手,俨然把这位海巫婆当成了自己人,“我们现在还有事要做。”
“不用等以后,现在就可以陪我聊聊天。”乌苏拉抛出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们公主在哪里。”
“只是聊天?”小鸟问。
“只是聊天。”乌苏拉摊开触手,一脸无辜,“我又不吃人。”
“至少今天不吃。”
空气沉默了一瞬。
乌苏拉再次发出低沉的笑声:“开个玩笑啦。”
来都来了干笑两声:“这个玩笑可以不用开,真的。”
“放心吧,亲爱的。我只是很久没遇见这么有趣的人了。”乌苏拉收起笑容,眼神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惺惺相惜:“我想和你聊聊权力,聊聊碍眼的哥哥。聊聊为什么好东西就该落到更有能力的人手里。”
“太好了,你怎么知道我也有讨厌的哥哥?”来都来了蹭地从小鸟身后蹿了出来。
逢空低声叮嘱了一句:“冷静一点,警惕杀猪盘。”
乌苏拉举起四只触手,郑重保证:“我以海巫的真名发誓,在我这里,她连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来都来了冲两人挥手:“去吧去吧,不用担心我,我去海底做客了!”
乌苏拉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她抬起一根触手,遥遥指向远方,“翻过这片无尽海,越过那座野鸭岭,有一个村子,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逢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古怪地重复了一句:“海的那边……”
小鸟下意识接道,“山的那边。”
来都来了脱口而出:“有一群蓝精灵。”
“什么蓝精灵”乌苏拉好奇。
“就是小小的,头戴自由帽的。”来都来了解释。
乌苏拉点头:“那确实有。”
“对了,差点忘了!”来都来了一拍脑袋,赶忙朝乌苏拉摆摆手,“尊贵的海巫女士,麻烦您先把眼睛闭上三秒钟。”
乌苏拉配合地用两根触手捂住了眼睛。
来都来了从行李箱里掏出一柄镶满蓝紫色宝石的三叉戟,“第一次见面,送你的。”
整把三叉戟不过半人高,华丽得近乎夸张,三道戟锋流淌着幽深的海蓝色光泽,柄身缠绕着金色纹路,像把整片海洋都浓缩在了里面。
乌苏拉睁开眼,颤抖着触手接过那柄三叉戟,抚过上面流转的光芒:“这是海王权杖的制式三叉戟?”
“红三段的图鉴掉落。”小鸟一眼认了出来,偏过头跟逢空说:“摘星阁拍卖价格前十的货。”
乌苏拉举起三叉戟,刹那间,海面泛起一层细细的波纹,“亲爱的,这是我这几百年来,收到过最称心的礼物。”
乌苏拉毫不犹豫地摘下自己耳垂上的紫色珊瑚贝。
那是一对由同一块深海髓质雕琢而成的双生贝壳,表面的天然纹路遥相呼应,散发着微弱的微光。
她放进来都来了手里,“礼尚往来,拿着它们的人,可以互相听见彼此说话。”
来都来了捏着那枚温润的贝壳,“无视距离?”
乌苏拉笑得意味深长,“当然。”
来都来了哈哈一乐,也不客气,自己留下一枚,另一枚直接塞进小鸟手里。
小鸟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珊瑚贝,“给我?”
“空空没有耳洞。”来都来了指着逢空的耳朵说,“而且空空不爱接电话。”
逢空认同地点点头,看向乌苏拉:“乌苏拉女士,你的领海太大了,靠我们这只脚踏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方便送我们一程吗?”
“瞧瞧,瞧瞧。果然会说话的人,都是扎堆出现的。”乌苏拉打了个响指,两条体型修长的海鳗很快从海里探出头来,“当然可以。”
那两张脸实在称不上友善,细长的身体配上阴森森的眼神,看得人头皮发麻。
来都来了默默咽了口口水,“长得还挺掉San。”
可眼下没有挑交通工具的资格。
乌苏拉指挥着海鳗从大白鹅两侧绕了过去。细长的身躯贴着船身游动。
“抓稳了,亲爱的。”
海鳗摆尾,激起漫天浪花,逢空被惯性拽得往后一仰,迎面的海风如刀子般呼啸而过,大白鹅在海面上疯狂颠簸跳跃,飞溅的水花拍得她们眼睛都睁不开。
不出片刻功夫,白鹅船靠着巨大的惯性擦着沙滩滑上岸,稳稳停在漆黑的海岸边。
两条海鳗摆了摆尾巴,激起一片浪花后消失不见。
逢空从白鹅船上下来后,倚着旁边一棵干瘪的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看淡生死的麻木与虚无。
小鸟从船上取下方向杆,又把白鹅收回了行李箱:“晕船?”
“缓过来了,走吧。”
她们进入乌苏拉说的野鸭岭。
这里和先前的刺林截然不同,树木疏朗,林间有小径,应该时常有行人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