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在哭。”
祝知禾轻声说。
“扑通——”
垫后的云泱姗姗来迟,落下的瞬间脚下不稳,摔倒在原地,她不顾擦伤,仰起头看向祝知禾,“什么?!”
那个黑色的、不断生长的枝条,一朵接一朵开放的红花,对着几人穷追不舍的、叫不出名字的怪树,兄长说它在哭?
云泱坐着,憋着嘴眼里含泪,“我才要哭!”
“泱泱。”
祝知禾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看着这个被娇惯着长大的少女,他伸出手轻轻理着她的发丝,柔声道:“很累吧,泱泱,你的情感越来越炽热了,你入人间太久了。”
他冰凉的手贴在云泱的额头,她颤抖着放大了双眼,皮肤发烫,她感受到自己正在发热,是跑的吗?可从前在白玉京——
“泱泱,你就快回不去了。
“人身死,魂归天地,重回玉京,可泱泱你与西灵北真不同,你是神身入凡。”
云泱拉住祝知禾的手,诧异地问:“可这才不过几日,我知道的兄长,久居人间神格涣,我怎么会......”
她的声音骤然停止,一双圆眼死死盯着祝知禾垂在胸前的几缕发丝,神相的白发层层消退,转而化出的人身黑发却与其长度相差无几。
“咚咚。”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祝知禾没回头,姬济临捻起他的发丝,他低声道:“头发又长长了。”
“嗯。”祝知禾轻笑一声,“出去后又要麻烦你和小鸟给我修剪了。”
姬济临确认只是头发长了没有其它不对后,才退后一步给兄妹俩让出交谈的空间。
祝知禾说:“泱泱,这是鬼疫的世界。”
云泱听出他的言下之意——谁的地盘谁做主,时间也是如此。
“......我怎么办?”云泱仰起头,整个人扑进祝知禾怀里,脸埋在他肩头啜泣,“兄长,我不想留在这里。”
祝知禾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忽有一双臂膀将两人一齐捞起来,谭远拉开少女捂着脸的手,用术法变出一个手帕给她擦眼泪。
“姑娘家家的,不知道点干净,行了行了,还能让你回不去?”
“谭远。”祝知禾低声呵斥。
谭远猛地停住话头,收得太急咬了舌头,“喔渍道啦。”
“不骂塔啦,我跟累港......啧。”谭远停顿片刻才继续说,“如果我没猜错,你下凡也是西灵计划的。”
“我当初都和司命商量好了,我下凡时神力加身——”
谭远意识到说了些不该说的,立刻找补道:“反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让你留在凡间一定是他安排的。”
“嗯。”
一道出乎意料的赞同声响起,谭远看着云泱,问:“小妹,你什么时候变声了?”
“......劳烦北真大人回个头。”零微一手扶着姬济临,她背靠着墙,望向他们,“是我。”
“醒了?”谭远挑眉,“这西灵是收手了,竟然还能让你睁开眼。”
零微自嘲地低笑一声,“是我没注意,让钻了空子。”
一缕藤蔓从楼梯上如游蛇般直冲着刚刚苏醒的人而去,零微微微偏头,一道疾风掠过,藤蔓变成两截落到地上,姬济临收回刚刚飞出的扇子。
谭远:“......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别在这里说了。”祝知禾神相尽散,他拎着提灯说,“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
书房。
祝知禾再度坐在那张皮椅上。
书桌上摆着他走前摊开放的几本书,泛黄的书页摊开,露出上面明显的四个大字——你在看吗?
祝知禾的指尖划过那笔迹,深浅沟壑从指纹间流走。
这句话是写给谁的,又是谁落笔?祝知禾方一动念脑中就漾起疼痛,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吊顶在月光的照射下隐隐能看出些轮廓,像是有什么在震动,水晶吊灯摇晃不止。
是那棵树,祝知禾慢半拍地想起,是那棵树在与他争夺于家别墅的掌控权,妄图用鬼疫之力压过他。
鬼疫依托执念而存,于家除了他们几个已经没有有人样的了,如今来看这次的念主怕不是生人了,他摩挲着书页,说:“泱泱。”
“兄长。”云泱从沙发上起身,蔫头耷脑地走到书桌前,她看着摊开的书,“你是想说那两个孩子其实也是吸收你神力的老妖精?”
“......”祝知禾剜了谭远一眼,“好话没学多少,坏话倒是学得快,泱泱,你还会上生,对吧。”
谭远挠了挠头,“骂她就好了,白我一眼是为何?”
云泱踩了他一脚,谭远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她对着祝知禾点头说:“是呀!”
祝知禾满意,指着书说:“把他给我拉出来。”
“什么?”云泱敲了敲书页,“这里有生魂?”
少女终于像是回了神,指尖一寸一寸地拂过书页,终于在角落颤抖的笔迹中寻到了一缕青梅香。
她凭空取出玉笔,白毛笔尖在书页上轻轻一揉,就如同沾了墨一样,云泱攥着笔在半空中挥了挥,不出祝知禾所料地掉出一个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