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成一败,如今将要劫末,祝知禾的时间不多了,到那时众神仍入玉京,凡人不受其扰。
唯有在人间蹉跎反复的祝知禾心智迷失,到那时,便是彻底消散了。
身死魂消。
这就是他的宿命?
谭远深深看了他一眼,白发坠在他发丝间,越来越显眼。
谁都可以等,唯有祝知禾等不了。
祝知禾闻言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谭远站起身,不知何时手里已提上重剑,在地板上剐蹭出声响,跋扈地走向院门。
“她算什么,有什么胆子来跟你说这些话?!你的命谁说的都不算,只有你自己说的才算。”
云泱在一边要急哭了,她跺着脚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她捏碎胡睽曾给她的玻璃瓶,吸纳了些愿力,才勉强安稳了些。
“诸宋,你可有总局的电话?”云泱指着自己刚拿到手不久的手机,“一定有误会对吧,我来跟姐姐说。”
另一边的谭远半只脚踏出门,身前是横九天与权昌两人龇牙咧嘴的奋力阻拦。
非监局内一时乱作一团,千钧一发之际,“铮”的一声响起。
金光猛地散开,化作丝线游荡,在半空中轻巧一拽就取消了云泱的通话,连带着姬济临手里刚要飞出去的扇子、谭远劈空而下的重剑,一一被轻柔的力托住。
几人的手脚皆被束缚住,唯一一个没动手的白玉站在祝知禾身后,眨了眨眼。
祝知禾在几道金丝中回眸,鬓边已全是白发,“我松开你们,不要闹,昆仑山去或不去,也只是我一人之事,向死之路用不着人陪,事已至此不是你们小妖能管的了,我放开你们,你们归家去。”
“这怎么行!”白玉立即道,“我怎么能走,我从诞生起就跟着您了,您要赶我走吗?”
白玉砰的一下跪在地上,仰着头乞求说:“如果不跟着您,我该去哪里呢,非监局就是我的家啊。”
被扯住的几人不能言,眼神却与白玉毫无二致。
诸宋垂着头,泪珠夺眶而出,尚未滴落,就被金丝轻轻擦去。
祝知禾轻声:“我给你们买的房子还记得吗,在景新别墅,你们只当我只是又去了一次昆仑,我会回来的。”
............
白玉趴在他膝头呜咽,泪水沾湿他的衣角。
祝知禾拍了拍他的头,白玉向来是这些人中最沉稳的,连他都如此......
“白玉不是一直想开家面包店,我都嘱咐好了,这次我走的时间长些,你正好可以实现梦想,开心些嘛,别哭,潮潮的一会长小蘑菇了我可养不过来。”
“左右你们是我的人,这事没得商量,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听懂了吗?”
几人沉默片刻,依次点头,祝知禾望着谭远,谭远刚想偏过头就被金线推着直视他。
祝知禾启唇道:“说,好。”
谭远:......“好。”
金线应声而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半空。
束缚一瞬间散开,几人都在那一刻被金线带出门外,唯有谭远站在门前,臂膀被金线扯得出了血痕,仍站在原地死死盯着祝知禾。
祝知禾松了口气,他笑盈盈地冲着谭远张开双臂,谭远向来不好骗,要好好哄哄。
谭远背后是耀眼的阳光,祝知禾微微眯起眼,却在那一刹那——
一道银光穿空而来。
祝知禾瞳孔骤缩,那道银光太快太急,尚未等他辨明,爆炸性的疼痛自右眼瞬间迸发。
“啊!!!”
犹如万道细针一刻不停地刺着眼球,他弯下身子,无法控制地喊叫着,手指在眼前颤抖,化作一滩虚影,方才还耀眼的阳光,此刻只能看见一片黑蒙蒙。
发生什么了?
疼痛牵引着思绪,他仿佛身不在此,灼烧感一刻不停地在眼底翻涌,手掌上似乎有粘腻的东西落下。
那是什么?
“祝知禾!”
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般,他仰起头,只看到几个黑影。
“嘀嗒——”
谭远跪在地上捧起他的脸,喉咙哽咽,呼吸急促。
那双眼睛愣着神,没有聚焦,被伤到的右眼被一片血迹蒙上,透明的液体掺着血滑下脸颊。
祝知禾像是没了知觉,说出的话没有回应,只是颤抖,一个劲儿的往谭远怀里钻,喉咙间挤出些“啊啊”的声音。
“小禾,我在这里,别怕,我在这里。”
谭远心痛不已,神力从指尖一刻不停的流出,要轻一点,不能让他再痛半分了。
祝知禾手被谭远握在胸口,那双手冰冷战栗。
“嘀嗒——
融着谭远神力的血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发出粘腻的声音。
“轰”的一声。
两人周身骤然现出巨大的阵法,祝知禾膝下一朵金光造就的花缓缓绽放,那纹样渐渐旋转,金光直冲云霄。
那阵法的式样,是谭远从未见过的,他将祝知禾整个包裹住,却未能阻挡住阵法的运作,体内的神力像是被生生压制住了。
可能做到此事的,从来只有一人——身为天尊的祝知禾。
眼前一片白茫,祝知禾在那一刻回神,死死握着谭远的手,声音虚弱不已。
“小山,在宿命降临之前,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