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知禾站定,这一幕像极了成婚,他好奇的四处打量,便瞥见纱帘后一架琴。
“郎君,该掀——”
“姑娘,你会弹琴?”
语雪:......
她探出手,扯着盖头一角将其拉下,“会。”
满京谁人不知她语雪这一手琴,她支着下巴,仔仔细细地将站在三步外的少年郎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这般气度,皇城中也找不出几个。
“我......”祝知禾有些害羞,问,“我想学,可以教我吗?”
语雪本塌着腰倚靠着,思索他是哪家的公子,闻此言,她缓缓坐直了身子,那道娇艳的笑也散去了。
“你......您可知,接了绣球意味着什么?”她问。
祝知禾点头,“相伴一夜。”
语雪脸上露出了些疑惑,“那您可知,琴若是学,入门不止要学一夜的。”她翻开手掌,细嫩的手指间,只有指腹的肌肤不大一样。
祝知禾眼力好,远远便瞧见了,认出那是茧,谭远手上也有的。
他道:“我知道。”
语雪蹙眉,站起身来,朝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再问道:“您真的......”
“我真的要学。”祝知禾听了她的心声,轻声安抚着少女的惊喜,“会不会耽误你的梳拢夜?”
语雪摇头,“求之不得。”她扬起明媚的笑,“小公子,上我的课可是很严的。”
祝知禾立刻走到琴旁,道:“求之不得。”
语雪老师确实尽职尽责,她弹出的琴声宛若仙乐,不过一夜,就亲手将祝知禾这不落人间的脑子带入门了。
只可惜祝知禾的身子不争气。
月挂梢头,祝知禾再也受不住耳畔的嘈杂声,乐声压不过一整楼的心声,“铮——”手指颤抖着不听使唤,弹出了一个错音。
语雪刚想端起老师架子,一转头便见他细喘连连,长发黏在脸颊上,面无血色,吓得她连忙出了屋,将在外听了一夜曲的风凌叫了进来。
祝知禾瘫在琴上,手腕间被弦勒出一道道红痕,却没力气起身,就连抬眼都不能做到,直到某一刻,他再也听不到、看不到。
最后的声音,好像还是风凌的叹息。
“天地不和。”
一片漆黑中,祝知禾坐在原地,听到了一个声音。
“地气郁结,六气不调,四时不节,今我愿合六气之精以育群生,为之奈何?”
祝知禾从未有一刻心如此慌乱,这是他自己的声音,可这等话,他从未说过。
“万物云云,各复其根,各复其根而不知。”
祝知禾意识到不对,想要睁开眼,却像是被一股力量控制着不得动。
天地间,还有谁能够压制他?
............
是啊。
天地间,还有谁能压制他?
念想落下的那一刻,祝知禾睁开了眼。
意料之中的少女闺房并未出现,眼前像是遮了层布,略微透着光,能看出那是块红布。
祝知禾:什么东西?
他动了动手,想去摘下眼前的东西,却发现手腕像是被什么绑着,扯动时不算痛,更像是——绸缎。
“语雪?”
他不过在琴上睡了一觉,这是怎么了。
无人回应他,周遭寂静极了,他甚至能听到檐角轻颤的风铃声。
好安静......
祝知禾忽地反应过来,若是在人间,定不会有这般安静。
“小山!是你吗小山?”祝知禾手撑在身侧,摸到身下的锦被,问道,“是你去接我回家了吗?”
许久未有人回应,祝知禾渐渐有些不安。
难道是他想错了,或许他还在人间,或许只是身旁无人,才这般安静?
现今他被遮着眼,被捆着手,若想脱困只好动用神力了,可司命曾说......罢了罢了,命更重要。
他想着,手指捏住身侧的锦被,神力正要顺着手指倾泻而出。
“天尊,玩的开心吗?”
是小山!
祝知禾骤然松了气,唇角无意识地上扬着,“小山!你方才怎么不应声呀。”
他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丝毫没听出谭远话中的偏执。
“天尊,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祝知禾看不见,只觉得声音愈来愈近,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身侧的锦被下沉了些,小山坐在他身边了。
发丝被人握在手指间,那双手滚烫的绕过头发,贴在他脖颈上。
祝知禾想向后躲,却被人揽住腰,竟是半分动不得。
“小山?”
炙热的气息打在祝知禾耳畔,“小禾,在人间玩了什么?”
“人间...我和风凌先去啊——”祝知禾骤然颤栗不止,耳垂被人□□了一番,他的声音才再度在耳侧响起。
“小禾,不要说别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