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动作一缓，她不解地抬头，刚要发问就看到了季泽抬起的手，季泽干脆地说：“杀机，你都交待一下吧。”

方云翠冲季泽冷笑，反问：“凭什么？”

“你杀我是因为我在怀疑王城，王城和你的关系太近，你怕暴露。”季泽低头摸着褚渊煦的手，淡淡地威胁，“你怕谁知道呢？王玲玥还是王城？如果你告诉我来龙去脉，我可以不告诉他们真相。”

方云翠不信任地盯紧了季泽。

季泽解释：“我只想知道真相，别的不关心。又或者…”他拖长腔调，抬眸笑着问：“你还有别的选择？”

方云翠咬紧牙关，良久才放松了紧绷的肌肉，不低不高地嗓音平铺直叙地说：“他们该死而已。梁家那几个孩子品行有问题，他们不配当王主母的孩子。林书，呵，和梁许生私通背叛主母，还有何阳，明明拿到了卖我得的钱还要入赘。还有…还有梁芸儿她总来找我要钱，其他的…都惹了王城不高兴，他一不高兴就冲我撒气。”

“这都什么道理…”程昱淮目瞪口呆。

季泽都感到太意外，他以为杀害林书和何阳的动机总该是那年大闹拜堂这类扫人颜面的事。

怪不得他们盘不出来，动机七零八碎，还站不住脚。

季泽：“那为什么不杀王城？”

程昱淮：“还有方海，你父母，何阳父母和梁许生。”

只是惹到王城，间接让方云翠不好受的人都一命呜呼了，始作俑者到底怎么能好好活到现在的？

方云翠没回答，她撇开脸，咬住了嘴唇，一滴血落在地上，接着一滴又一滴。

季泽闭上眼，张口时听到褚渊煦虚弱的声音：“畏惧。”

畏惧掌权者，不敢反抗哪怕一分，却肆意向下磨刀霍霍。

“嗔”，并不单纯是情绪的发泄，是裹着卑劣恶意的冷静算计。

方云翠感到不快，所以一定要造成伤害，但她害不到王城之流。于是，她特意跳过造成她悲惨命运的主谋，选择罪不至死的小喽啰。用她扭曲的逻辑，冰冷清晰地得出他们该死的结论。

并真切地杀害了他们。

袖中的黑龙骨被紧紧握在手中，已经没什么需要进一步了解的，只是季泽好奇，多问了些：“噩梦、疯癫、高热都是蓝美人造成的？”

方云翠总算松开牙关，她本能地不愿触碰某些名为懦弱或卑劣的东西，扯开的话题让她松了口气，她点点头，不打算隐瞒：“磨粉化在水里，他们喝下就会做噩梦，时间久了就会疯，然后高烧不退。”

季泽：“邪神诅咒的流言也是你在梁家传开的，为了遮掩你的动作？”

方云翠又点头：“五十年前的事梁家不干净，传开邪神作祟，梁家就不敢查了。”

“那为什么是一年前开始？”

方云翠又沉默了。

“会影响你的无非是王城或者王玲玥。”褚渊煦的声音又虚又飘地响起，他像只有最后一口气了，眼里全是快点回去的渴望，“那么多年你都没动作…王城和何明的死有关吗？”

方云翠瞳孔骤缩。

“什么？”何阳大喊。

程昱淮也惊呼：“什么意思？”

季泽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程昱淮安静，他看向方云翠，明言：“何明死前曾有高热。”

方云翠狠狠闭上了眼，睁开时双目通红，撑了她半天的、被她努力攒起的冷硬轰然坍塌，她哽咽道：“何明惹了王城那厮不快，被王城灌了太多蓝美人煮的水，高热时受寒，才会病死。”

一年前，她知道了这件事，从此被“嗔”控制，陆续杀死她认为该死的人，死前让他们遭受何明曾经的痛苦。

何明，本该让她日子从此光明起来的人。

何阳走到方云翠身前，他抬手扒住方云翠的双肩，失控地咆哮：“那你为什么不来告诉我们？这怎么会让你杀死十六个完全无关的人啊！”

是啊…命运悲惨，真相凄苦，偏偏半点不值得同情。

在十六条人命面前。

季泽掏出黑龙骨，敲下前对一直靠在门边的林昕说：“来龙去脉就拜托你告诉梁主君了。”

林昕站直身朝季泽轻点了下脑袋。

“什么意思？”方云翠慌了，“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季泽敲下黑龙骨，小树林、扎纸村、幽山向下远去，金色的龙脉安静流淌，耳边不再有方云翠的声音，眼前是她的生平，横跨四十五年，百般波折、起伏命运。

梁许生会怎么处理方云翠？方海和王城之流会不会遭报应？林家会不会说出五十年前的真相？林瑶能不能康复？林昕和梁和言会有怎样的未来…

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们远在千年前。

手边传来温热的触感，季泽回头，看到脸色苍白的褚渊煦固执地拉住了他的手，他第一次在穿越时感受到时间的流动。

两千年…他在世间度过两千多年的光阴，褚渊煦是最理解他的那个存在，他不需要蹙眉，甚至不必改变呼吸的节奏，褚渊煦就能清楚地捕捉到他情绪最微小的波动。

好神奇。

无数的时间向后远去，五颜六色的、光彩熠熠的，他的灵魂漂泊其间，好像终于找到归途。

清楚地往前踏出一步，他们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马上送我去三甲医院，季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