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当初应该就是看中了这点,这才找上了韩岚,要他帮忙把拐掠而来的妇孺走水路送往扬州,再经由扬州转卖至新罗等地。”
沈清晏坐在宽凳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着桌面,趁着白从简顿住的空挡,刚要开口发问,就听白从简又接着道:“楚国那边拐卖人口这档子事儿,干了也不是一两年了。
先前这类事大多发生在偏远边境,掳来的人多半是留着培养探子,只有不堪用的,才会转手卖出。
这些年楚国内斗损耗带来巨大亏空,已经引得楚国朝廷重视,于是他们安插在梁国与我大周的拐子便不再优先截留人手,反倒把人口贩卖当成一门正经营生大肆操办了起来。
尤其是一年前的下旬,他们走通了江南那边的门路,只是来年年初的时候被查了两次,差点被朝廷顺着线摸到他们。”
沈清晏见他总算停下,终于寻到插话的机会,连忙开口发问:“自我入京之后,道上的也都心里有数,能躲就躲,金陵城内从无人敢做拐卖人口的勾当。怎么今年上元夜,偏偏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公然来触我霉头?”
提到此事,白从简来了精神,“别说我不讲义气,这桩事儿我还真查过。”
他身子往前凑了几分,面上带着明晃晃的自得:“新罗那边急着要一批童男童女,数量极大,价钱出的高不说,还不怎么要求长相。只说是长得能看,身上没有明显残缺就行。
若同一个地方一时间丢太多孩子,自是会引起官府的警惕,于是他们就分散在各地张罗。又恰逢上元节,各处城中彻夜灯会,每年灯会走失一两个孩童本就是常有之事,正好便于行事。
而且今年楚荆南不是来亲自坐镇了吗,我琢磨着,他应是做了两手打算。要么悄悄掳走孩童牟利,倘若事情败露,便正好借这场乱子,掩护他潜入城中摸排金吾卫暗哨的真正目的。”
沈清晏抬手将他的脸按了回去:“那么萧寤生呢?”
白从简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消散个干净,尽数被沉郁取代,抬手冲着沈清晏抱了抱拳,“白家出了叛徒,我这个做舵主的让人糊弄成了睁眼瞎,倒叫沈宫主见笑了。”
他坐正身子,理了理衣襟,“再多给我几日。我以白家江湖百晓生的名号保证,定会给沈宫主查得清清楚楚,让萧寤生无所遁形。”
沈清晏微微颔首,尚未开口,便听白从简又道:“放心,届时自会有消息送到你手上,你不必再这般深夜出宫涉险。”
沈清晏心里清楚,这是白从简给出的变相补偿。世人皆知百晓生断不可能当真恪守白家说辞,只过问江湖事,对朝堂之事一概避之唯恐不及。
可纵然是圣上,也从未拿到过任何实证,坐实白家把手伸入宫闱。此刻白从简主动说出这番话,无异于把这个足以颠覆白家百年基业的把柄,亲手递到了她的手里。
她心中暗自感叹,男人果真大多面子大过天。
沈清晏笑着起身:“行,那我便等你的好消息。我尚有别的要事,先行一步。”
说罢,她不再多理会白从简,步出房门,几番纵跃,身影转瞬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待她彻底走远,白从简才从容起身。走出屋子,回身轻轻合上房门,大大方方由正门离开。没走出多远,便拐进同一条巷子里的另一处宅院。
他刚踏入院中,屋内便走出一名中等身形的汉子。白从简面上虽带着笑意,却并无半句寒暄,开门见山:“该我办的我都办了,你们萧大皇子人呢?”
那汉子相貌平平,纵然院中只有他们二人,话音依旧带着寻常小民面见贵人时的畏缩:“贵……贵人说,还未到时候。”
可若是仔细端详便能发觉,这人眼底除了一丝阴冷之外,竟再无别的情绪。
白从简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一句:“行吧。”
话音未落,那汉子只觉眼前一花,后颈骤然传来剧痛,当下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白从简单手接住瘫软下坠的尸首,另一只手随手一扬。咚的一声轻响,一枚信封稳稳钉在正屋门板之上。
他将尸体稳稳扛上肩头,转身踏出院子,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