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城南李府中,李员外正在举办寿宴,满堂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喧阗。
酒至半酣,席间几位宾客也不知是谁开的头,就聊起了李府祖传的夜明珠。有见过的,都说李府这颗夜明珠是其生平仅见,个头硕大且光华绝伦。
一些没见过的宾客,见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自是被挑起了兴致,纷纷怂恿李员外取出宝珠,让大家开开眼界。
李员外正值微醺,被众人吹捧得更是飘飘然,当即吩咐贴身仆役前往内库,将夜明珠取出以供观赏。
可当仆役捧着锦匣来到席中央,当众缓缓掀开匣盖。
匣内却空空如也。
满堂欢声笑语逐渐化作调侃,都以为李员外是在跟他们变戏法。
李员外脸上的笑意却瞬间消散殆尽,他一把抢过锦匣反复翻看,匣中只剩一层衬布,珍贵的祖传夜明珠早已不知所踪。
“搜!全府上下,一处都不许放过!”李员外沉声厉喝。
一众家丁仆役立刻四散奔走,将府内各个角落尽数搜遍。脚步声、翻箱倒柜的声响响彻整座府邸,众人折腾许久,终究连夜明珠的碎片都未曾找到。
李员外险些站不住,满堂宾客皆面露惶然。他狠狠捶击桌案,厉声高喊:“还不快去报官!”
李府失窃的风波尚未平息,翌日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城东葛府又突发乱事。
葛夫人一早梳洗完毕,带着贴身丫鬟走入内堂,准备祭拜前些日子才重金请回的白玉送子观音。香烛已然备好,可她抬眼望向香案,脸色瞬间煞白。
案上供果摆放规整,香灰平整未动,毫无外人闯入翻动的痕迹,可唯独香案正中空荡荡的,那尊温润剔透的白玉观音不见踪影。
贴身丫鬟凑近查看,当即失声惊叫。一众婆子、丫鬟连忙围拢过来,蹲身探查桌下案边各处,内堂人来人往,乱作一团。
葛夫人又急又怒,当即下令将整座葛府翻查一遍,却终究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能命人前往官府报官。
两桩失窃案一前一后送入京兆府。官差依照旧例,立即分头前往两处府邸勘验现场,盘问府中下人,一步步展开排查。
只是大户府邸出事多闭门遮掩,李、葛两家失窃的内情还未曾流传到市井坊间。
金陵街市照旧车马喧阗,来往商贩、赶集百姓摩肩接踵,看上去和往日并无两样。
可实际上人流拥挤的茶摊边、巷口杂货铺前,乃至过街的人流之中,都不复往日平静,不断有人中招。
有的人刚刚抬手付过钱,腰间钱袋便已不翼而飞;有人被莽撞之人擦肩撞过,再等到遇见合心意的物件想要付钱时,在身上摸了个遍,才发现银子早已被盗。
更有不少人,直至回家,这才发现身上财物空空。
还未到正午,京兆府衙门前便陆续来了不少苦主。一个个面色懊恼,动辄哭诉在街上遭人偷窃,银两财物丢失。
报案的百姓越聚越多,差役察觉到事态不对,当即上报。
高勤动作迅速,立即传信金吾卫,两处衙门协同调度,大批巡卒、金吾卫兵士倾巢而出,沿街增设岗哨,一队队人马往来穿梭,加紧街市巡防。
街市之上顿时多了许多佩刀巡兵。
挨到午后,巡哨队伍便在闹市街口撞破两起正要动手的当街劫掠,当场拿下意欲行凶的狂徒。又顺着人流搜捕,抓获数名混迹人群伺机下手的扒手小偷。一串人犯被绳索捆作一处,押着往府衙方向而去。
百姓本以为官府抓了这么多贼人,城中乱象应当就此平息,可安稳没能维持半日。
当晚夜间,金吾卫巡街兵士巡查街巷时,意外抓获了数名意图纵火之人。多亏巡兵警觉,发现及时,当场制止了纵火行径,火势并未燃起,也没有造成房屋损毁与人员伤亡。
可谁都没有想到,这只是乱象的开始。接连几日,金陵城中偷盗、抢夺、纵火滋事的事端层出不穷,各坊各处屡屡发案,防不胜防。
官府将所有抓获的犯人集中审问,细细盘查牵连线索,最后却发现所有案犯尽数是单独作案,彼此互不相识,并无勾结。
这些鸡鸣狗盗的案子单看不算什么,也没闹出过人命,可架不住没完没了,还抓不到真正源头,把高勤、沈肃二人磨得焦头烂额。高勤更是连日心火郁结得满嘴起泡。
他攥着厚厚一叠供词,当着陆燃与沈肃的面,忍不住高声嚷嚷:“你们看看,你们好好看看!
抓回来的人,谁都不认识谁。有土生土长的金陵本地人,也有寄居城中数年的外乡人。个个说辞一模一样,都他娘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临时起意作案。
合着我这个京兆府尹一上任,就把全城流民无赖全都逼上了绝路?难不成是天老爷看我不顺眼,特意现身指点,让他们一齐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