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绣已经落座在矮桌旁，道：“确实不错。”

“听说你是被山匪用孩子威胁了，才迫不得已留在这个山寨里的？”

“是啊，难不成还能是我主动落草为寇？”俞绣眉头微蹙，没好气道。

罗曲闻言，笑道：“对不住，是在下失言了，既然如此，不知俞女侠可否帮二哥一把？”

罗曲一开始是装作商队账房被掳回来的，他识字，会算数，偶尔被山匪拿来用用，只是老头外表，弱不禁风，不被那些大老粗看在眼里，待遇比较轻慢，除他之外，还有一个身强力壮的少年作为同伴，据说已经跟山匪混熟了。

至于陆骅，也是巧了，他曾经见过罗曲一面，记忆力好，认出来了，然后十分激动地表示想要帮忙，也是帮他自己从这魔窟里逃出去。

罗曲没说自己听命于谁，也没说另一个伙伴具体是哪个，俞绣也没多打听，她只是爽快地答应了这个双赢的合作。

“你这扮相……还挺合适。”

说完正事，俞绣打量了一番旧友这副苍老的模样，目露调侃，才将将四十的人，佝偻背，白须皱纹，脸还是那张脸，却平白苍老了二十岁。

罗曲苦笑无言，摊上一个太有志向的主上，可不是劳心劳力嘛！说起来，真亏了陆骅那小子能认出他来……

他自己都快认不得自己的模样了，实在痛心。

罗曲离开后，俞绣掂着手里的烛火回转屏风后的卧居，发现自家女儿早就醒来了，柔和烛光映照出俞知岚清醒冷静的脸。

“那人是阿母旧时的江湖朋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咱们安全离开的几率增加了，他那脑子……以前就很好使，出现在这里指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江湖人？”

“对啊，诨号‘通晓道长’。”

……

来到这个山寨的第五日，俞知岚已经把这不大不小的山寨观察了个遍，画了更详细的地图，只是有些房子不好靠近，比如寨主房间和库房，那只能算了。

小孩子的身份真方便，很少有人对她提起警惕。

然后俞绣说，今晚就是这伙山匪的末日。

这日下午，一支商队从山下路过，寨主带着几乎所有精壮下山袭击，抢回若干财帛，堆满了库房。

被寨主带去的人里还有俞绣，等她走后，俞知岚借着人小不起眼，如同隐入阴影的幽灵，悄然靠近山寨的厨房。

土匪寨的厨房不大不小，大大的炉灶、堆积的柴火、满满的清水……她凭着孩童的外表，这几日时不时就会来过来蹭点吃食，倒不是真在乎那点食物，主要是可以光明正大踩点。

俞知岚悄悄从窗子翻进厨房，掌心出现一个竹筒，打开，里头是满满的药粉，她打开水缸，库库往里倒，顺手搅和均匀。

做完这一切，俞知岚若无其事离开，顺手关好了窗子。

当夜，大赚一笔的山匪不出意外地聚集在大厅堂中，用美酒佳肴肆意庆贺，有被抓来的年轻女子绑着放在角落，像是什么战利品。

俞绣也身在其中，其实流入口中的酒液浑浊酸涩，所谓美食也就是普通的糙面饼和烤野物为主，除了分量十足，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但是可以吃饱，在这世上已经算极好了，毕竟就连这些，在这山匪寨里也不是每天都可以享用的珍品。

“阿绣妹子！来干一杯，你那身手可真是漂亮啊！”

有山匪咧嘴大笑，举着粗陶杯志得意满，也有人阴阳怪气。

“俞女侠恐怕还没把自己当我们的一份子呢！心慈手软不忍心对那无辜之人下手啊！只怕会留大后患！”

确实，俞绣虽然同意与这些山匪一同下山劫掠，动手过程中明显未尽全力，没对商队赶尽杀绝，人都是其他山匪杀掉的，她最多是冷眼旁观而已。

普通山匪发过牢骚，顶上寨主发话了，先是批评了俞绣，又表示了对她的理解，但是要求下次必须下狠手，那样才能彻底变成自己人。

他没说不照做的后果，只是一双虎目骇人酷厉，淡淡警告盯视过来。

俞绣无奈赔笑道：“诸位大哥，寨主，我第一回干这样的勾当，着实有些下不去手，给我一个习惯的机会可好，下次，下次我一定不会饶过他们的。”

“那样最好。”

俞绣低垂的眼微眯，隐约泄出一丝冰寒的杀意，再抬头，又若无其事说笑喝酒。

山匪逐渐酒酣耳热，感叹今天的酒格外有劲儿，浑然不觉喝下去的肉汤、吃下去的饭菜才是让他们浑身发软发热的罪魁祸首。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位寨主夫人，她喝酒少，反而觉得今天的肉汤格外鲜美，刚喝完两碗，身体若有似无的虚软令这个狠辣狡诈的女人瞬间提起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