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俘虏在最前方开路,领路的是四名身穿轻甲的青年,三水和罗曲紧随其后,再是几个轻甲青年,往后就是被救出来的百姓们,包括俞家母女三人。
俞绣在外面驾车,马车里,除了俞知岚和奚如锦,还坐着好几个年轻女子,都是被饱受蹂躏的模样,伤痕累累,骨瘦如柴,神情恍惚。
俞知岚毕竟不是单纯的小孩,很难不同情这些可怜女子,给她们每人裹上毯子。
所幸,这个时代并不是那种没了贞洁就要连命都要丢掉的王朝,不会因为这个就被家人抛弃,只是她们在这贼窝里受到的伤害只怕会成为永远的心理阴影。
下午饭点时,队伍停在了一个城镇上,到了安全的地方,罗曲开始安排众人的去向。
按他们的意思,接下来要押送犯人赶路,无法看护太多人,让众人各自离去就是,他们会提供路费。
然而情况是,山匪抢掠时早就把青壮杀光,只抢走女人和财物,少数保住性命的青壮都选择了入伙,便只能沦为待审罪人,因此只剩被蹂躏的可怜女郎和半大少年还算无辜,让这些人自行上路返乡……
那些人唯唯应诺,没有提出异议,她们有些人根本不是闵州人,若要回乡,还是要在城镇里找到顺路的商队一起回去,也就没必要跟着这些人。
于是,等俞知岚等人休息好,下午继续赶路时,就发现队伍缩减了不少,随行百姓基本离开,只剩下俞家三人、江医者三人,还有少数顺路的百姓。
至于那些离开的女人幼童,某天忽然从自己的行李中翻出财物,如何惊吓惊喜,就是另话了。
那个名叫三水的青年换上了一身做工良好的靛蓝绸缎长袍,头戴玉冠,腰间佩剑,高坐马上,显得贵重端庄又英姿飒爽。
一声令下,队伍继续出发。
到了这个时候,罗曲也把这伙人的身份说了出来,原来这个名叫三水的青年竟是闵州太守家的三公子,真名李漠,如今在军中历练,带领的轻甲青年均是从闵州军中选拔的亲卫,他常拿山匪路霸练兵,为了覆灭这伙山匪,已经准备了两个月了。
“那日见到夫人被抢上山,本该搭救,只是为了把这伙山匪连根拔起,便只能暂时置之不顾,惭愧了。”
实际上,当时李漠和罗曲都在山匪大本营里卧底,在外头的人自然没有权利不顾作战计划擅自行动,何况这才区区几日,整个山匪窝都被覆灭,作战很成功。
俞绣恭维了一番英雄出少年云云,分明是平平无奇的场面话,只是她长得好看,看起来显得情真意切,让略带傲慢的李漠都面容松动。
李漠对俞绣还是有些兴趣的——对招揽武功高手感兴趣。
世道将乱,军武为要,他欲聘武艺高强的人以备将来,以他高贵的身份,能这样对一介庶民女郎说话,已经算得上有礼了。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路行来,田间阡陌,绿意绒绒,农人星星点点分布劳作,一派欣欣向荣。
马车里只剩下了她们一家三口,赶路的时间里其实相当无聊,这个时代的马车用的木制轮子,颠簸感强烈,手脚都难以维持稳定,什么都做不了。
坐一天马车,腰部臀部颠的酸痛,脑浆都要晃匀了,还真不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
这样的日子居然还要持续一个月……
有名望和地位的人可以住在官府修建的驿站里,官府的人了解每个落脚驿站的位置,行路比百姓更具有计划,只要不出意外,很少会出现不得不露宿野外的情况。
跟在他们身后,就算不能住进驿站,哪怕在近处扎营,也比一般野庙荒园安全一些。
只不过……才刚靠近,就看到一小队趾高气昂的侍卫在驱赶周围扎营的平民,理由是“脏乱不堪”、“鱼龙混杂”、“贵人嫌弃”。
百姓敢怒不敢言,唯唯诺诺收拾东西往远离驿站的地方迁移,唉,看来这次遇上了不好说话的贵人……
有李漠的面子,俞家三人和江医者他们倒是顺利入住,虽然只能分到一个小房间挤挤。
驿站最大的院子里,此时兵荒马乱,侍女侍卫进进出出,面容冷肃的妇人指挥他们打扫清洁,捧着各种生活用品仔细布置,一切均是为了主人舒适服务。
“女郎要最新鲜的蔬果,还有,别拿陈米糊弄,只要去岁的新米……”
“准备干净的布匹来铺设房间地面,别拿脏兮兮的烂木头脏了女郎的眼……”
“热水烧好了没?香料香草可有备好?新鲜香草采摘回来没有?”
驿站里的侍者被指使得团团转,各种挑剔刁钻的要求让他们暗暗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