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太阳升得越来越晚,院子里还留着夜里的凉意,屋檐下面落了一层枯叶,我坐在玄关等佐助来找我,但上学快迟到了他都没来。
眼看着要迟到,往他家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我去找他,在楼下喊了两声,没有得到回答,走到卧室门口,才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屋子里连窗帘都没有拉开。佐助缩在床上,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额头滚烫。
我叫了他两声,他勉强睁开眼看我,好像认出来了,又很快闭了回去。
我赶紧翻箱倒柜给他喂了药,向学校请假。
伊鲁卡听说佐助病了,在电话那头问了半天,就差亲自上门来照顾。
医疗忍术已经检查过一遍,倒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只是烧得厉害,怎么也得等到明天才能彻底恢复。
他很少生病,小感冒、受伤之类的,他一概不会主动告诉我。我了解他的自尊心,也不多问,佐助是敏感的小孩,总是想向我证明他可以独自生活,我也尽量不去做那些可能让他难堪的事情。
他浑身都是冷汗,睡衣湿了一大片,我给他拿毛巾擦了汗,又去柜子里翻出干净衣服。
佐助被我折腾醒了,恢复了一点意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没什么力气地扯住我的袖口:“……小夜。”他的嗓子哑得厉害。
“嗯,我在呢。”我俯下身,“先松手,我给你换件睡衣,换完舒服一点再睡,好不好?”
佐助松开手,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我给他把衣服穿好,又给他喂水。
他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睛,喝完水以后含含糊糊地说:“我……学校……”都烧成这样了还记得学校,要不说是乖孩子呢。
“已经请好假了。”我扶着他重新躺下,“今天不去学校,我们在家休息。”
佐助咳了几声,脸颊和耳朵都发红,眼角洇着泪,我替他擦掉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摇了摇头,又扯住我的衣摆。
我回握住他的手,真的冰凉,几乎没有温度,怎么没有不舒服呢,这么寒冷,我把他的手拢在手中捂着:“这还叫没有不舒服啊。”高热还没完全升温到高点,现在正是最难受的时候。
我干脆换上放在佐助家的睡衣,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我体温没有太高,但比现在的佐助暖多了。我往他那里靠近:“冷的话就过来些。”
佐助迷糊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只把两只手搭到我腹部,软绵绵的,我猜他是没力气了,主动把他抱过来:“睡吧,睡一觉就舒服了。”
佐助睡得很浅,偶尔发出细微的颤抖,发烧使得他梦中总是惊醒又再入睡,我听见他的鼻音,在我耳边重重的呼吸,热得发烫。
几个小时后,他的手脚也热起来,整个人像一个火炉。我摸摸他的额头,知道这阵高热差不多到了顶峰,接下来应该就会慢慢退下去。
我正要起身,佐助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去哪……”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先摸索过来,又轻轻攥住我的手。
我安抚的拍拍他的手:“哪也不去,你得吃药了。”
“唔……”他似是安心了,紧绷着的手松开,又闭上眼睡过去。
我把他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又替他掖好被角,拧了毛巾降温,吃了药测量体温已经降下去些,虽说知道不会是大问题,但此时我才放下心来。
趁他睡得熟,我下楼给良子打了个电话。
良子现在怀孕的月份大了不少,不宜走动,佐助还发着烧,我让她千万不要来,传染上就不好了。
良子念叨了半天,最后说要给佐助做些清淡的吃食,一会儿叫店里的伙计送来。
“你记得让他吃几口,生病也不能什么都不吃。”
“知道啦,知道啦。”
我挂断电话,又烧了些水,这才重新上楼,房门一推开,就看见佐助正费力撑着身体坐起来,眼睛里蒙着一层高热留下的水汽,正茫然地四处张望。
“哎呀,病人不好好睡觉,坐起来干什么?”我赶紧过去扶住他。佐助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被我一碰就往后倒,我连忙把他搂住,让他重新靠回枕头上:“是渴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佐助拉着我的手,茫茫然的,好像烧得连自己该做什么都忘了:“小夜、小夜……去哪?”
我重新在床边坐下,把他半搂进怀里:“去楼下给良子打电话了。她知道你生病,很担心你,还让人给你做了吃的。”
“……嗯。”佐助带着很重的鼻音应了一声,却没有松手。
我想起他平时那副什么事情都能自己解决的模样,一时间又觉得可爱,又觉得有点可怜,最后化为叹息重新钻进被窝,把佐助也带着躺下来。
“好了,好了。我忙完了,哪也不去了。”
身边是小孩炽热的体温,我搂着着他:“睡吧,我就在这里。”
佐助转了个身,面朝着我,额头上的毛巾掉在枕头上,他闭着眼睛伸出手,摸索着搂住我的脖子,我们贴的很近,滚烫的额头抵在我的脸,呼吸热乎乎地落在我的脖子上,我猜大概是因为我的体温偏低,对现在的他来说正好舒服。
我被他搂着浑身都被烫的难受,却不敢动,佐助现在睡得安稳了些。但我只要一动他就醒,睁开眼看我一眼再睡着,我只能对着天花板干瞪眼,由着他缠上来。
我被这安静的环境感染得发困,只是睡得不怎么样,梦里一会儿被石头压着,一会儿又被章鱼缠住,胸口沉甸甸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我醒来,发现佐助,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人都趴到我身上来了。
我低头只能看见他的黑发,还有微微泛红的脸。
佐助睡了一天,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床边落下一道细长的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微风吹着窗帘,光也随之晃动。
我刚想活动一下已经发麻的胳膊,佐助就被这点动静惊到了。
他皱了皱眉,睫毛轻轻颤了几下,眼看要醒,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重新入睡:“没事,没事。”
他不安地往我这边蹭了蹭,更搂紧了我。
佐助一个人住不行啊,即使我这个分身的任务就是照顾他,但再关心还是有遗漏的地方。
我要是习惯了他偶尔迟到,今天怕只会来的更晚。尊重小孩独立是一回事,把小孩独自扔这里又是另一回事。
我前段时间还在和良子商量,我打算把绢代给我的房子转给良子,她的孩子是要随绢代姓的,但良子住在公寓中,房子比较小,如果孩子大了不方便。
良子拒绝了我,理由是绢代把房子给我了,我却觉得良子的孩子才是绢代的延续,那个孩子的名字已经决定好了,叫做朝仓千景,男孩女孩都可以用这个名字。
良子说既然绢代把房子给了我,那就是我的,没有再转送给她的道理。我们为了这件事争执过好几次,谁也没有说服谁。
我知道良子的意思,也知道那是绢代留给我的心意。只是我总觉得,那栋房子交到千景手里会更好。
我很喜欢它,也很珍惜绢代与我一起的那些日子,正因如此,我才盼望着那栋房子能够继续有人住,最好每天都吵吵闹闹的,厨房有人做饭,院子里有人晒衣服,而不是被我一直空置在那里。
不论如何,只要拥有写轮眼,宇智波的印记就在我身上挥之不去,朝仓这个姓氏对我过于耀眼了。
我要把这个房子还给该拥有的孩子,至于住处,本来是打算住在实验室的,现在觉得在佐助真的独立之前,最好和他住一块,不然哪天小孩发烧把自己烧傻了都不知道。
代价估计就是又要被猿飞念叨好几天,说什么太宠小孩了之类的。
我骂他:要是你家只剩个独苗苗小孩,你也会这样上心。
更何况佐助和木叶丸这个小鬼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也不算是宠孩子,我都想不出来我哪里宠他,最多就哄哄他,别的也没了。
猿飞那种带孩子方式才诡异吧,鸣人都傻成什么样了,还好意思说我。
猿飞叹气,出门去当小朋友的知心老爷爷了。
等到傍晚,佐助的烧已经退下去大半。
夕阳从窗帘边缘透进来,把房间照得暖黄。窗外起了风,院子里的树叶偶尔沙沙地响。我伸手摸了几次他的额头,都不再像早上那样烫,照这个恢复速度,今晚应该就能好得差不多。
他压得我手麻,缠得我浑身是汗,又过了许久,怀里的人终于轻轻哼了一声,我低头一看,正好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眼神有些发懵,安静地看着我。